第58章 没有你，我会死

  马车内一片沉寂，只闻车轮辘辘。

  空气仿佛凝滞，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尴尬。

  姜玉卿指尖轻蜷，终是寻了个话头，打破这片安静：“昨夜风月楼之事……萧北晔今日，可将那一千五百两送来了？”

  墨连序见姜玉卿开口就是萧北晔，眸色一沉，语气淡了下来：“他不敢不给。”

  他眼风扫过她的侧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怎么，你想替他讨回去？”

  “自然不是。”姜玉卿摇头，迎上他的目光，坦言道，“我只是好奇，他如何在短短一日内凑足这许多现银。”

  见姜玉卿不是为萧北晔说话，墨连序心头的郁气方才散了些许，语气也缓和几分：“无非是东拼西凑，拆了东墙补西墙罢了。”

  他话语微顿，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说道：“我原以为你会心软，替他填上这个窟窿。”

  姜玉卿回道：“绝无可能。莫说一千五百两，便是一个铜板，我也不会给他。”

  墨连序眸光微动，似是不经意地问：“为何？你当初既愿嫁他，难道不是心属于他？”

  “我不喜欢他。”姜玉卿斩钉截铁道，目光清明如洗，“从头至尾，从未喜欢过。”

  “那……那为何……”墨连序想将一直以来的疑问问出来，但话出来一半时，又犹豫了。

  【小世子你在犹豫什么！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你倒是问出来啊！你们之间的误会马上就能解除了！】

  【是啊！姜玉卿已经在跟你打直球了，就差说出那句“我只喜欢你”！你别那么怂啊！】

  【可是问出来又有什么用，事情已成定局，难道是被迫嫁过去的，姜玉卿就能和小世子在一起吗？国公府会接受一个二嫁的女子吗？若是接受，那音音呢？姜玉卿会为了嫁给墨连序，而抛弃音音吗？】

  姜玉卿见此，在心中回道：不会。

  天幕说得对，就算她和墨连序之间的误会解除，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双方更加难受，更受折磨。

  他们都挨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时候，她也不愿他再经历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

  若她会让他为难，会让他与亲人反目成仇，让他仕途尽毁，那她宁愿他恨着她。

  姜玉卿偏过头去，掀起车帘一角。

  窗外流转的灯火映在她湿润的眼眸中，如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阿序，这世间并非两情相悦，便能终成眷属。”

  墨连序不明白，他问：“为何不可？”

  姜玉卿声音轻得像叹息，“人愈年长，背负愈重。做出任何决定，都需要考虑到后果，不能再那么自私任性。”

  “人的生命里，可以有爱，但不能只有爱。”

  “爱，是需要建立在对对方都好的情况下，这样它才是蜜糖良药。”

  她转回视线，眼底含着水光：“若是这份爱会让对方不幸，会使对方为难，甚至是与亲人反目成仇，那这爱，就只该藏在心中。”

  “人生在世，如困红尘樊笼，总有万千不得已。若世人都为情爱恣意妄为，这人间早该是情天恨海。”

  墨连序眼尾泛起薄红，声音里带着不甘的哽咽：“为何……为何我们要被这些枷锁束缚？那些世俗眼光、家族恩怨，与我们何干？”

  “我们为何不能自私一回？为何不能为自己而活！”

  “就算天地倾覆、秩序崩坏又如何？只要能同你一起，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甘愿纵身一跃，绝不后悔。”

  见他执念愈深，姜玉卿唇边凝起苦涩笑意：“阿序，我们早已不可能了。”

  “就因为嫁过人？”墨连序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我不在乎！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半分位置，哪怕永远见不得光，我也心甘情愿！”

  【我天！小世子你居然这么爱姜玉卿！为了姜玉卿，都宁愿当见不得人的男小三了！】

  【小世子的恋爱脑真的没救了，为了姜玉卿，卑微如此，这还是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天宁的战神吗？】

  【姜玉卿我求你了，你就别那么清醒，别那么大爱了好吗？就像小世子说的，只要关上门，过好二人生活，那门外的是非，与你们何干？哪怕是你们在一起，世界会爆炸，也请别管，好吗好的！】

  【……可是这是古代啊，古代本就对女子苛刻，姜玉卿若为爱勇敢，那等待她的是能淹死人的泡沫，和戳死人的眼神刀，你们想想她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音音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小世子就算能和全天下的人对抗，那能保证让姜玉卿未来幸福快乐吗？】

  姜玉卿鼻尖一酸，她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墨连序受伤的神情。

  她说道：“阿序，你就当我是一个懦夫吧，我再没有那样的勇气了。”

  “即便我不爱萧北晔，但为了音音，我也会继续待在萧府，不会与他和离。”

  “可你在萧府不快乐！”墨连序急急打断，眼底满是痛色，“萧府就是个吃人的狼窝，迟早会将你啃噬得尸骨无存！”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如星：“若你担心的是音音，我向你发誓，我会护你们母女周全，待音音视如己出。”

  姜玉卿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滚落。

  墨连序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袖中摸索，却寻不着帕子，只得用衣袖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最后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掌心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

  姜玉卿没有推开。就容她贪恋这最后一次的温暖罢。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姜玉卿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没有我，你会前程似锦，最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拥有世人艳羡的圆满人生。”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墨连序的声音哽咽得发颤，双臂将她箍得更紧，“舒儿，没有你，我会死的……真的会死。”

  他俯身将额头抵住她的，滚烫的泪水落在她脸颊：“只要你点头，我这就去接音音。”

  “我们离开京城，寻个无人相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往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