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贪恋温柔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那偏开的视线，和唇角扬起的弧度，却欲盖弥彰。

  “是啊，我心思深沉，最爱祸害人了。”姜玉卿顺着他的话，故意叹道，“那小世子此刻离我这样近，就不怕又被我祸害了去？”

  墨连序手上动作一顿，抬眸便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心头一跳，终是败下阵来，低声斥道：“……别动，好生上药。”

  姜玉卿“哦”了一声，果真不再动弹，乖巧地由着他动作。

  隔间内霎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清浅却清晰，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姜玉卿只觉得周遭空气无端燥热起来，连脖颈处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都隐隐发烫。她有些不自在地问道：“药……上好了吗？”

  墨连序喉结微动，低低应了声：“嗯。”目光却难以克制地在她颈间流连了一瞬，才缓缓挪开，沉声道：“好了。”

  其实药膏早已涂抹均匀，他只是……贪恋这片刻的亲近，想与她多待上一会儿。

  姜玉卿未能察觉他这份隐秘的心思，听闻已好，便稍稍退开半步，理了理衣袖道：“赫连神医那边应当也结束了，我们过去吧。”

  ……

  赫连长生听见身后脚步声，头也未回，手下收着银针，语调里带着惯有的调侃：“你们这么快就好了？我还想着睡一觉再来喊你们呢。”

  墨连序直接无视了他的打趣，目光转向榻上安睡的李嬷嬷，问道：“她情况如何？”

  “情绪稳定下来了，”赫连长生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布袋，神色认真了几分，“只是心神损耗极大，往后万不可再受这般强烈的刺激，否则病情反复，怕是更难医治。”

  姜玉卿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今日是我太过心急了。”

  姜玉卿顿了顿，抬眸看向二人，继续道：“我母亲的死，恐怕与我父亲脱不了干系。而李嬷嬷，或许是如今唯一知晓当年真相的人了。”

  墨连序闻言，眼眸微动，没有说话。

  一旁的赫连长生却是愕然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父亲……姜侍郎？京都城里谁不知他宠妻如命，他怎么会杀害姜夫人呢！”

  姜玉卿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是啊，他那样一个‘情深义重’、‘宠妻如命’的人，怎会害我母亲呢……”

  “可我目前所能触及到的证据，皆指向的他，还有崔姨娘。”

  当下，姜玉卿便把李嬷嬷的事以及她暗中查到的蛛丝马迹，说了出来。

  赫连长生越听越震惊，“我原只当姜侍郎是在官场上玲珑，是只滴水不漏的老狐狸，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也能全身而退，谈笑风生间便将人情利益算得清清楚楚。”

  “未曾想他对内里至亲之人，竟也能将这份虚伪与算计，施展得如此……游刃有余！”

  赫连长生悄悄觑了一眼墨连序的侧脸，试探性地问道：“姜侍郎对待发妻尚且如此狠辣，那他对待你这个女儿……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你和长宁侯府的婚事，也是姜侍郎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好宝宝！不愧是我们小序序的好兄弟！就这么将小序序最在意的事情问了出来！】

  【姜玉卿会嫁给萧北晔，一是皇命难违；二是她那渣爹竟假借亡母遗愿，谎称楼夫人生前最属意萧北晔这个女婿；三是墨国公夫人的话。这三座大山压下来，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反抗？】

  【渣爹真是恶心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还亲手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真不是个人！】

  姜玉卿“嗯”了一声，说道：“想要查清我母亲枉死的真相，李嬷嬷……或许已是唯一的希望。”

  赫连长生说道：“李嬷嬷的病症，我自当竭尽全力。不过，或许我们还可双管齐下。”

  “若能寻到当年伺候或为姜夫人诊治的其他人，说不定能有更多线索。”

  “父亲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姜玉卿苦笑道，“当年近身伺候母亲的那批人，除了李嬷嬷靠癫症留下一命，其余皆已‘意外’身亡。”

  “而为母亲诊治的陆大夫，前几年就离开了京城，对外是说回了兰州老家。可他究竟是真归了乡，还是早已遭了灭口之祸，不得而知。”

  赫连长生静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锐光，“既然如此，姜小姐不妨去‘知事阁’一试？他们专司探查隐秘，寻人觅踪的本事，堪称一绝。”

  “但凡尚存一丝痕迹，他们便能掘地三尺。”

  姜玉卿回道：“去过了，那边说最快也要半月方能给我消息。”

  墨连序忽然出声，“所以那天你在风月楼，其实是刚从知事阁出来？”

  姜玉卿点头，说道：“正好到晚膳时辰了，便想着用过晚膳再回去。”

  姜玉卿看向窗外，见天色已沉，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赫连神医，李嬷嬷就劳你多费心。”

  赫连长生正色应下：“放心，我定当尽力。”

  见墨连序仍端坐不动，他忍不住挑眉催促：“阿序，你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让姜小姐独自走回萧府？”

  姜玉卿刚欲开口婉拒：“我的马车……”话音未起，便被墨连序淡然打断。

  他已起身朝外走去，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顺路而已，捎你一程。”

  姜玉卿见状，只好将婉拒之词咽回，向赫连长生微微颔首致意后，便快步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别院门前的石灯已然点亮。马车候在阶下，车帘被夜风轻轻拂动。

  墨连序在车前驻足，侧身让出一步，目光落在姜玉卿的身上，声音较先前缓和了些：“上车吧。”

  姜玉卿垂眸望着墨连序伸来的手，指尖微顿，终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一触即离，不过瞬息之间。

  可那温软的触感却仿佛烙印般留在墨连序的掌心，丝丝缕缕地渗入肌理。

  墨连序不动声色地收拢指尖，仿佛要将这抹转瞬即逝的暖意牢牢握住。他嘴角微扬，转向无情时却已恢复平日的清冷模样：“去萧府。”

  无情看着自家主子这变脸的速度，一时有些怔愣，直到接收到墨连序淡淡瞥来的一眼，才忙不迭地应声道：“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