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恳求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妈妈的啜泣声是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唯一的声响，充满了失望与难以言说的痛苦。

  陆爸爸眉头紧锁，目光在倔强站立的大女儿和情绪崩溃的妻子之间来回移动，额间的纹路深刻得如同刀刻。

  陆寒晚看着母亲颤抖的肩膀，心中并非没有波澜，那终究是生她养她，为她骄傲了二十多年的母亲。

  但她更清楚，此刻任何的退缩和软弱，都只会将她和欢欢推向更深的深渊。

  她必须站稳，必须成为那个能扛起压力的人。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依旧冷静，却比刚才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试图沟通的诚意：

  “妈，我知道这很难让您立刻接受。您觉得这不正常，觉得这丢脸。但感情本身，没有标准答案。我对欢欢的心意，是经过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真实，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游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最终回到母亲身上：“至于盛阿姨那边，以及可能会有的闲言碎语，我会去面对，去处理。我不会让欢欢独自承担这些。如果您觉得生气，觉得无法理解，可以冲我来。但请不要……否定我和欢欢之间的感情。”

  这番话她说得清晰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陆妈妈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尖锐的痛楚：“冲你来？我怎么冲你来？打你骂你有用吗？陆寒晚，你是我女儿！我难道不希望你幸福吗？可你选择的这条路，布满荆棘！你让我怎么放心？我看着欢欢长大，她单纯，她依赖你！你现在告诉我你们是这种关系，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她妈妈？我们十几年的老邻居，你让我们两家以后怎么相处？！”

  她一连串的质问，句句都砸在现实最尖锐的矛盾上。

  “妈，”陆寒辰忍不住又插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劝解，“姐和欢欢是认真的，她们彼此喜欢，互相照顾，这比什么都重要吧？外人的眼光哪有自己过得开心实在？再说，现在社会也开放多了……”

  “你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陆妈妈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为陆寒晚辩解的话，尤其是来自“知情不报”的儿子的。

  陆寒辰缩了缩脖子，无奈地看向父亲求助。

  陆爸爸终于再次开口，他没有理会妻子的激动，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陆寒晚，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晚晚，你盛阿姨……知道了吗？”

  这个问题让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陆妈妈的抽泣都顿住了。

  所有人都明白，盛妈妈的态度，或许是比陆家父母的态度更具决定性的一环。

  陆寒晚沉默了一下，诚实地回答：“还没有。我原本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

  陆妈妈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带着讽刺：“等到所有人都知道，等到再也瞒不住了，就是合适的时机吗？晚晚，你做事一向周全，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糊涂！”

  “正是因为周全，我才想等欢欢更适应，等我们……更稳定一些。”

  陆寒晚解释道，但她也知道，在母亲看来，这或许是拖延和逃避。

  陆爸爸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深深的疲惫：“这件事太大了。晚晚，不是爸妈不支持你，而是……这牵扯到两个家庭，关系到你和欢欢的未来。你妈说得对，这条路不好走。”

  他看向陆寒晚，眼神复杂：“你需要给我们时间，也需要给盛家时间。在你盛阿姨不知道之前，你……和欢欢，在家里，至少在明面上，要注意分寸。”

  陆寒晚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她看着父母脸上尚未散去的震惊和忧虑，知道今晚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突破了。

  强行争论下去，只会让关系更加僵化。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种妥协般的克制：“我明白。爸，妈，今晚让你们受惊了，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不再看父母的表情，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姐……”

  陆寒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出声。

  陆寒辰站在原地，抓了抓头发，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叹了口气，走到母亲身边，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妈，别哭了，姐她……她心里也不好受。”

  陆寒晚的手已经搭在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听到母亲哽咽的哭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丝恳求：

  “爸，妈。”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父母，最终落在父亲脸上，带着郑重的托付：“还有一件事，今晚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暂时对盛阿姨保密。”

  陆妈妈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不解和余怒，似乎想说什么。

  陆寒晚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放缓，带着清晰的痛惜：“欢欢……她刚才吓坏了。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这件事，不应该由我们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让她妈妈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沉，“在她有心理准备之前，在她能坦然面对之前，请给她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

  她看向母亲，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妈，我也希望……如果，如果明天，或者以后，你们见到欢欢，面对她的时候……能不能……尽量像以前一样？”

  这句话问得有些艰难。

  她知道这个要求对刚刚得知真相，情绪激动的母亲来说可能很过分，但她必须为那个此刻在对门可能正瑟瑟发抖的小朋友争取哪怕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她心思敏感，又那么依赖你们。我不想她因为今晚的事，连门都不敢出，连看到你们都感到害怕和愧疚。”

  陆寒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所有的压力，我来扛。但请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说完这些，她不再等待父母的回应，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坚持，也有不容动摇的守护。

  然后，她拧开门把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将客厅里所有的纷杂与沉重，都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轻响，仿佛给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陆妈妈张了张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力地靠进了沙发里，用手捂住了脸。

  女儿最后那番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愤怒和失望的背后，让她想起了欢欢那孩子从小到大乖巧可爱的模样，想起了她刚才在楼下那惊慌失措，小脸煞白的样子……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陆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妻子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理解妻子的震惊和难以接受，但也无法忽视大女儿话语里的那份沉重和担当，以及对欢欢那孩子的保护欲。

  “孩子妈，晚晚说得……也有道理。欢欢那孩子，确实吓坏了。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在跟盛家沟通之前，我们……就按晚晚说的，先当作不知道吧。对欢欢……也先像以前一样。”

  他这话，算是默认了陆寒晚的请求。

  陆妈妈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流着泪。

  一旁的陆寒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难受。他既心疼姐姐和欢欢，也理解父母的震惊和为难。

  这个夜晚，陆家的灯光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