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以身入局
作者:薯盐
次日一早,天光初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吊脚楼外便传来脚步声。
巴德长老带着两名随从,不请自来。
裴长青正坐在桌前,听见动静却不急着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袍领口,指尖在墨色衣料间穿行,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苏有落:“你可以吗?要不我把他们都赶走。”
裴长青轻笑,拉住苏有落的手,
“赶什么?就是要给他们看的。”
苏有落深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甩开裴长青拉他的手,
“你这副样子,逞什么能?”
苏有落伸手探向他衣襟。
裴长青下意识要挡,却被苏有落一把扣住手腕。
“别动。”
他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利落地将他衣领翻折整齐,这个看似亲昵的动作让他恰好俯身在裴长青耳畔,
“装样子也得装得像点。你这般刻意,当真以为这些老狐狸看不出来?”
裴长青就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身前一带。
苏有落猝不及防,半个身子几乎跌进他怀里,忙用手撑住他胸口。
“那就劳烦哥哥,”裴长青声音带着气音,用半撒娇的语气说:“陪我演得再真些。”
苏有落压下心头的悸动,连忙起身,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迎了出去,
“长老,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巴德脸上堆起关切笑容,目光却掠过苏有落,直接投向屋内端坐的裴长青。
“听闻乌鲁塔近日身体微恙,老夫心中实在难安,特来探望。”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等苏有落完全让开,便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裴长青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裴长青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巴德,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巴德长老有心了。不过是偶感不适,劳师动众,倒显得我娇气了。”
巴德慈祥一笑,走近几步,
“乌鲁塔乃是我藏枫根基,你的安康关乎全寨,怎能说是小事?”
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问道,
“听说前两日,阿莎姑娘匆忙取了药,可是为了乌鲁塔?不知是何症状,老夫或许认得几位擅治疑难杂症的……”
“一点旧疾引发的咳症罢了,代禾已经看过,不劳费心。”
裴长青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稳,但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强忍着某种不适。
一直紧张关注着他的苏有落,几乎是在他蹙眉的瞬间就动了,立刻给裴长青又添了一杯热茶,
“长青,喝点热水。”
裴长青看了他一眼,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巴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裴长青的应对看似无懈可击,但这苏有落的反应,却太过真实了!
那瞬间的紧张,那下意识的关怀,那眼底藏不住的忧虑,绝不是演戏!
若裴长青真的无碍,这苏有落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连喝口水都要亲自伺候到嘴边?
“看来苏阿郎将乌鲁塔照顾得极好。”
巴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只是乌鲁塔的脸色,瞧着还是有些苍白啊,可需再静养些时日?寨中事务若有堆积……”
“些许小事,阿莎足以处理。”
裴长青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甚至带着一丝逐客的意味,
“长老如果没有其他他事,便请回吧。”
但或许是语气稍急,又或许是坐得久了,他刚说完,便又是一阵压抑在喉间的闷咳。
苏有落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裴长青的胳膊,虽然没说话,但那眼中的焦灼,再次落入了巴德眼中。
巴德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不再多言,躬身行礼:
“既如此,老夫便不打扰乌鲁塔静养了,愿您早日康复。”
直到巴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苏有落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问:
“你怎么样?真的不用躺下休息吗?”
裴长青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夜深人静,烛火在裴长青深邃的眼底跳动。
怨生盘踞在桌角,将自己探查到的关于祝陇的一切,包括那诡异的黑袍人、噬心蛊的养料,以及祝陇崩溃的哭诉,尽数传递给了裴长青。
裴长青眸光一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噬心蛊?”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早该想到的。是我大意了,竟让她钻了这样的空子。”
怨生抬起小脑袋,豆豆眼里充满了困惑:
‘这就猜出来是谁了吗?’
它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裴长青没有解释,而是在想对策,
就在这时,怨生想起了祝陇那绝望痛哭的模样,以及那个被蛊虫吊着命的、毫无生气的阿嫲。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请求:
‘裴长青……你能救祝陇的阿嫲吗?’
裴长青闻言,眸色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怨生。
他倒是没想到,这条平日里除了吃和看热闹之外,对其他事大多漠不关心的小蛇,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死人,”他的声音冷漠,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怎么救。”
怨生的小尾巴无意识地拍打了一下桌面:‘可是他看起来……很可怜。’
裴长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
“他如果一开始就来找我,在他阿嫲刚染上噬心蛊之时,我或许还有办法帮忙解蛊。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
“身躯已经被蛊虫彻底占据,强行驱蛊,只会让那残存的躯壳立刻崩毁。”
“我最多……只能让她短暂地恢复片刻清醒的意识,但之后,便是连这具行尸走肉都维持不住。”
“比现在这样不生不死的情况,还要糟糕。”
怨生似懂非懂地听着,但它明白了,结局无法改变。
它有些低落垂下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豆豆眼里带着一丝希冀和……或许是同为生命体的某种同情?
‘那……你会放过祝陇吗?’
裴长青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冷嘲,他反问道:
“你觉得呢?”
怨生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那……那给他一个痛快呢?他好像……也挺痛苦的。’
“我现在不会杀他。”
裴长青的声音斩钉截铁,
“留着他,才能顺着线,揪出后面那条真正的大鱼。杀了祝陇,线索就断了,那条鱼只会藏得更深。”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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