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饲养傀儡

作者:薯盐
  怨生将自己细长的身体扭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黑亮的小脑袋使劲往那扇老旧木窗的缝隙里塞。

  它最近吃的有点多,私闯民宅已经不如之前得心应手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终于从那半开的孔洞挤了进去,差点因为用力过猛在地上滚了两圈。

  ‘嘶……累死本蛇了!’

  它晃了晃撞懵的小脑袋,内心吐槽,

  ‘裴长青到底怎么想的?让本蛇来盯一个天天窝在家里的……宅男?’

  它在这破屋子外面蹲了整整三天!

  除了偶尔看到祝陇出来打水,就没见他迈出过大门!

  他是神仙吗?

  都不吃饭的?靠喝水活着?

  室内光线极其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这对比它常年生活在阴暗处的怨生来说,毫无影响,它的豆豆眼在黑暗中视物清晰。

  它悄无声息地游走到室内中央,盘踞在阴影里,观察着目标。

  只见祝陇竟然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面前,是一个简易的木制神龛,上面供奉着一尊雕刻粗糙的雕像。

  ——那是苗疆传说中,孕育了万千生命的始祖,蝴蝶妈妈。

  他在祈求平安吗?

  怨生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可他的表情,并不像虔诚的祈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恸和……麻木?

  就在怨生疑惑之际,它的目光扫过房间更深的角落,猛地一僵!

  那里,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老婆婆,穿着干净的苗家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得笔直。

  然而,她周身却毫无生机,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精心打理过的尸体。

  不,不是仿佛。

  怨生敏锐地感知到,那老婆婆体内盘踞着一种极其微弱、强行维系着身体不腐的蛊虫气息。

  这是一个用蛊吊着命的……死人。

  ‘嘶……’ 怨生感到一阵寒意。

  用蛊虫操控已死之人的身躯,这是极其阴损、也为大多数苗人所不齿的禁忌之术。

  它正打算再靠近些,仔细探查那老婆婆的情况,跪着的祝陇却忽然动了。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才艰难地支撑着站起身。

  他没有看角落里的老婆婆,而是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怨生吓得瞬间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在墙壁最阴暗的角落,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千万不要看见本蛇……是裴长青让本蛇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本事就去找他……不然我看不起你……’

  好在室内足够昏暗,它通体漆黑的鳞片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祝陇似乎心事重重,并未察觉到屋内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并未将门关严。

  ‘特意给本蛇留的吗?’

  怨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远远地跟在祝陇身后。

  只见祝陇并未走远,而是绕到了吊脚楼后方,进入了一片更为茂密的树林。

  他在林中一小块空地上停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卑微的乞求:

  “你让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了。能……能给我噬心蛊的养料吗?”

  林中静默了片刻,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后显现。

  黑袍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随手将一个不大的布袋扔在了地上。

  布袋口没有扎紧,掉落的瞬间,里面一些暗红色的像是某种草料的东西撒了一地。

  祝陇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扑跪下去,

  手忙脚乱地将那些撒落的、以及袋中的养料重新装回袋子里,动作急切,

  “只有这个,才能吊着阿嫲的命……”

  他喃喃自语。

  怨生在不远处看着,豆豆眼里充满了不解。

  ‘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

  ‘明明活着的,只是一个顶着亲人面容、被蛊虫操控的傀儡啊。’

  或许是这份无法理解的好奇,驱使着怨生又跟着收拾好养料、失魂落魄的祝陇回到了那间昏暗的吊脚楼。

  祝陇走到角落那个毫无生气的老婆婆面前,

  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养料,混入清水中,然后一点点地喂进老婆婆嘴里。

  随着养料入体,那老婆婆灰败的脸上,竟真的慢慢泛起一丝极其诡异的、类似活人的红润,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无神,面无表情。

  祝陇却仿佛丝毫不在意这诡异的“生机”。

  他甚至打来清水,用干净的布巾,极其温柔地替老婆婆擦拭着脸庞和双手。

  做完这一切,他又转身去了旁边简陋的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没过多久,他竟然做出了一桌子还算丰盛的菜肴,摆在了老婆婆面前的小桌上。

  他拿出两副碗筷,自己坐在老婆婆对面,先给她盛好饭,

  然后夹了一块软糯的糍粑,放进老婆婆的碗里,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快:

  “阿嫲,你最喜欢的糍粑,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是,老婆婆只是木然地看着碗里的糍粑,

  在祝陇的指示下,她僵硬地拿起了筷子,却只是将筷子抵在糍粑上,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祝陇脸上的强装的笑容一点点垮掉,最终消失不见。

  “不好吃吗?”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哽咽,

  “没事……不好吃,我们就不吃了。”

  他放下筷子,终于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阿嫲……我怎么办……我只有你了啊……”

  他从小就被父母丢弃在深山,是阿嫲将他捡回去,细心抚养长大。

  阿嫲是他前半生里唯一的光和温暖。

  可如今,这世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我伤害了有落阿哥……您知道的,上次……上次我还把他带回家给您看过……”

  他像是忏悔,又像是在寻求一丝虚无的谅解,

  “他救过我……在兰笙的时候,他帮过我……可我……我却这样对他……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卑劣?很可恶?”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痛苦:

  “可是阿嫲……我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我天天给他祈祷啊!祈祷蛊虫不要伤害他,他……他会平安的吧?阿嫲,你告诉我,他会平安的吧?”

  他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那具毫无反应的阿嫲,眼中满是绝望和崩溃:

  “我真的很愧疚……我感觉我活不下去了……阿嫲……求求您……您要是还能听见……您带我一起走吧……别丢下我一个人……”

  怨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最终,它垂下的小脑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悲伤、执念和绝望的屋子。

  它只是觉得,人类的感情,真的好复杂。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本质不坏,甚至懂得感恩和愧疚,却也能在绝望的逼迫下,对自己的恩人,举起淬毒的刀?’

  它甩了甩尾巴,融入外面的夜色。

  夜色渐深,吊脚楼内烛火摇曳。

  就在这时,一点幽幽的蓝光,如同鬼火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了窗台之上。

  是只蓝色的蝴蝶。

  它薄翼微颤,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指令。

  裴长青眼底寒光一闪,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腕一翻,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素银发簪,反手便如同甩出暗器般,精准无比地朝着那点蓝色射去!

  “噗嗤”一声。

  银簪尖锐的末端,直接将那只蓝蝶牢牢地钉在了窗棂的木头上!

  蝶翅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然而,就在裴长青起身准备收回银簪的刹那,他敏锐地注意到,在那蓝蝶已然僵死的腹部末端,竟还附着着一粒极其微小的莹白色虫卵!

  看到这一幕,裴长青的唇角微微上扬,

  “有趣。”

  他拿着那支银簪,走到桌边的烛台前。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深邃的侧脸。

  他将银簪的末端,连同那只死蝶和虫卵,置于烛火之上。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诡异的蓝色翅膀和微小的虫卵,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很快又散于空气中。

  不过片刻,那蓝蝶与虫卵便彻底化为了一小撮灰烬,从银簪末端飘落。

  恰在此时,苏有落推门走了进来。

  他本是来看看裴长青是否需要照顾,却一眼就看到对方正拿着一根银簪在烛火上烤着。

  苏有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走到桌边,歪头看着裴长青的动作:

  “裴长青,你……你这是被反噬伤到脑子了吗?大晚上的不睡觉,烤簪子是什么新奇癖好?”

  裴长青闻言,面色如常地将银簪从火焰上移开,随手放在桌上,

  “消消毒。”

  苏有落:“……”

  他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无言以对。

  消毒?给一根簪子消毒?还是用火烤?

  他总觉得这理由透着股古怪,但看裴长青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不好再多问:

  “奇奇怪怪的……”

  裴长青看着他略带困惑又懒得深究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将人揽进怀里,

  “有落阿哥,你来陪我睡吗?看不见你,我心口疼。”

  苏有落被他揽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他怀里,没好气地用手肘抵住他胸口:

  “少来这套!心口疼?我看你是脑子疼!”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真的用力挣脱,只是皱着眉打量裴长青略显苍白的脸色,

  “……真不舒服?是不是又被反噬了?”

  裴长青将下巴搁在他肩上,闷声道:

  “嗯,看着有落阿哥,就好多了。”

  “……你当我是解药啊?”

  苏有落无语,但还是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倒不像发烧,

  “赶紧躺下睡觉!大半夜的也不消停。”

  他嘴上嫌弃,却还是半推半就地被裴长青带到了床边。

  裴长青从善如流地躺下,手臂却依然圈着苏有落的腰不放。

  苏有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在他身边躺下,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背对着他哼道:

  “睡觉!再闹我就去隔壁睡。”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后颈。

  苏有落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却没再说话。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就在裴长青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

  苏有落忽然低声开口:

  “裴长青……”

  “嗯?”

  “你刚才……真的只是在消毒?”

  裴长青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头发,语气慵懒:

  “不然呢?”

  苏有落沉默了片刻。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裴长青才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睡吧,有落阿哥。”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徒增烦恼。”

  “我想让你只记得我一个人,从此眼里心里也只能放下一个我。”

  苏有落被他这句直白又带着几分蛮横的话噎了一下,

  随即气笑,翻了个身,面向裴长青,伸手抬起他脸,让他看向自己:

  “你这人……脑子里整天就琢磨这些?”

  裴长青低笑,呼吸拂过他手边,

  “是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偏执,

  “所以,别管那只簪子了,也别管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你只要看着我就好。”

  苏有落在黑暗中瞪着他模糊的轮廓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襟,恶声恶气地说:

  “……蛮不讲理!这件事我不问了,但你要是敢把自己作死,我……绝对把你扔去喂蛇!”

  说完,也不等裴长青回应,自顾自地闭上了眼,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样子。

  裴长青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笑意。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苏有落的,低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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