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决策破局

  裴长青回来时，暮色已悄然浸染了苗寨的屋檐。

  他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露气息走进小院，

  见苏有落仍坐在石桌旁，就着最后一盏烛火翻看笔记。

  苏有落听见脚步声抬头，正对上裴长青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目光。

  他心念一动，将笔记翻到绘制着红花的那一页，递了过去。

  “阿莎告诉我，这种植物只有圣地有？是真的吗？”

  裴长青的目光落在泛黄纸页那抹艳红上，神色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按下了苏有落举着的书册，抬眸看他，反问：

  “必须这种植物吗？”

  那眼神深处掠过的一丝异样，被苏有落敏锐地捕捉到。

  他心中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迅速放大，但面上不显，解释道：

  “笔记上是这样记载的。我试过几种类似的红色花卉，提取出的颜色要么偏暗沉，要么不够稳定，都不尽人意。”

  他顿了顿，追问，

  “怎么了？这红花……有什么问题？”

  裴长青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重了几分：

  “有落阿哥，其他都行，唯独这种植物不行。”

  “为什么？”

  苏有落脱口而出，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仅仅是生长在圣地，并不足以构成如此绝对的拒绝。

  然而，裴长青却移开了视线，说：

  “那是禁忌。”

  之后再无解释。

  晚风吹过院中的古树，叶片沙沙作响，更衬得小院一片沉寂。

  石桌上，怨生小蛇似乎也感知到气氛不对，

  悄悄缩回了探出的脑袋，盘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苏有落看着裴长青讳莫如深的侧脸，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将满腹疑问暂且压下，指尖在笔记红花的图样上轻轻点了点，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裴长青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圣地里藏着的，恐怕不仅仅是古老强大的蛊虫，还有更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秘密，似乎与这看似寻常的红花，紧密相连。

  夜色渐浓，两人各怀心思，小院陷入了微妙的寂静之中。

  苏有落将笔记合上，轻轻推到一边，决定暂时将红花之事搁置。

  他转向裴长青，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这些天早出晚归，都是在忙两苗往来融合的事吧？之后……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裴长青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夜色将他眼底的疲惫勾勒得更加清晰。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年轻一代，对山外好奇，大多愿意去兰笙寨子，甚至更远的地方看看。只是……老一辈人压着。”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继续道：

  “他们担忧的也不无道理。年轻人若都出去了，寨子里留下的老人恐怕就无人照顾，传统技艺、祭祀礼仪也可能慢慢失传。”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有落，

  “你之前逃跑的那座铁索桥，建成还没多久，寨子里已经有人提出要拆了它，免得引狼入室，坏了祖宗的规矩。”

  阻力和困难，比预想的更大，也更复杂。

  苏有落安静地听着，待裴长青说完，他沉吟片刻，

  “既然强求不得，也急不来，为何不换个法子？”

  “哦？什么法子？”

  裴长青微微前倾，显露出兴趣。

  “我的想法是，不必强求所有人都接受，也不必立刻要求彻底的融合。”

  苏有落组织着语言，尽量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可以先组织那些真心愿意走出去的年轻人，定期、分批地去熟苗的寨子，比如兰笙。”

  “让他们亲身去体验、去交流，学习熟苗的技艺，也展示生苗的文化。”

  “同时，也可以邀请熟苗里德高望重的人或者手艺人，过来讲授、交流。”

  裴长青没有回答，像是在沉思。

  苏有落继续说：

  “这就像开一扇窗，让风先吹进来，愿意靠近的人自然会感受到舒适。”

  “至于那些坚决反对的老人家，便让他们留在原有的寨子里，维持他们习惯的生活。”

  “生苗的领地足够大，完全可以划出特定的区域，作为坚守传统的自留地。”

  “时间久了，当出去的人带回实实在在的好处，当交流带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理解，反对的声音或许自然就会减弱。”

  裴长青听着，眸中的光影微微闪动，他没有立刻表态。

  小院里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良久，他缓缓开口：

  “开一扇窗……划定自留地……这思路，确实比强行推倒一堵墙要温和，也更可行。”

  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权衡利弊，

  “年轻一辈的积极性可以利用起来，让他们自己组织小队，轮流外出和交流，自负安全，也自享收获。”

  “对于留守的老人，外出的小队必须承担起定期探望和帮扶的责任，确保他们生活无忧，这点要作为硬性规定。”

  他看向苏有落，神色稳重，

  “至于邀请熟苗过来，初期必须谨慎，人选要精挑细选，活动范围也要有所限制，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可以先从一些不涉及核心传承的技艺交流开始，比如织锦、酿酒。”

  苏有落点头表示赞同：

  “循序渐进，以点带面。关键是保持通道的畅通，但不强求步调一致。”

  裴长青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些重负，

  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好，就按这个方向来细化。有落阿哥，你的话，倒是吹散了我心头不少疑虑。”

  方案初步定下，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有了一个清晰且更具操作性的起点。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不再如刚才谈及红花时那般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