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囚禁
作者:薯盐
苏有落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屋顶结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和陈旧木头的奇异气味。
他试着动了一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疼!
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
清晰地提醒着他昏迷前遭受了怎样粗暴的对待。
这一切,都是拜裴长青所赐!
难过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滚。
他强撑着支起疼痛的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比之前住的吊脚楼更显古朴,甚至有些简陋,陈设简单,但打扫得很干净。
他的背包就放在不远处的木凳上。
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忙伸手去摸口袋——空的!
他又挣扎着下床,踉跄地扑到背包前,胡乱翻找。
手机、钱包、身份证……
所有能证明他身份、能让他与外界联系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裴长青拿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自主离开的可能,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了这个魔鬼的身边。
绝望开始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昨日那种头昏脑涨、浑身虚软无力的感觉消失了。
虽然身体疼痛异常,但至少神智是清醒的,四肢也恢复了基本的力气。
这恐怕是裴长青治疗的结果,为了让他能承受更多,想到这一点,苏有落只觉得更加恶心。
他咬着牙,强忍着一动就牵扯全身的疼痛,一步步挪到窗边。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然而,当他推开木窗,看清窗外的景象时,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不再是兰笙苗寨那熟悉的、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和热闹的街巷。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茂密、近乎原始的参天古木,雾气像白色的纱幔一样缠绕在山腰和林间。
远处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山峦,寂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空灵的鸟鸣,更反衬出这里的与世隔绝。
这里的建筑也更加稀疏、分散,样式比兰笙苗寨的吊脚楼更为古老。
这里……根本不是兰笙苗寨!
裴长青竟然把他带离了熟苗的领地,带到了更深、更偏僻的深山老林里!
很有可能就是生苗所在地,这意味着他逃离的难度增加了何止百倍!
他现在身无分文,没有证件,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身在何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巨大的恐慌和彻底的绝望,如同这深山里的浓雾,将苏有落紧紧包裹。
他扶着窗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意识到,裴长青这是要彻底斩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将他牢牢地囚禁在身边。
未来的日子,将会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意识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后,强烈的恐慌驱使着苏有落立刻行动。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蹑手蹑脚地移到门边,试图趁裴长青不在悄悄逃走。
手用力一拉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门从外面被牢牢锁死了!
他不死心,又用力拍打着木门,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有人吗?放我出去!”他用尽力气喊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窸窣的交谈声,用的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苗语,语调低沉而陌生。
苏有落赶紧换了几种方式,用尽量缓和的语气请求开门,甚至尝试用手比划。
但回应他的,只有门外守卫漠然的、他无法理解的简短对话,以及重新归于寂静的脚步声。
他们显然得到了严格的命令,并且,他们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转而在房间里搜寻。
或许有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块碎瓷片、一根铁丝,都能成为他防身的工具。
他翻遍了背包的每一个夹层,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空荡荡的侧袋,一无所获。
他又踉跄着走到桌边,抽屉是空的,连一张废纸都没有。
床铺底下,只有积着薄灰的地板。
墙角、柜子缝隙,他甚至检查了那扇小小的透气窗的边缘,希望能找到松动的木片或钉子。
什么都没有。
这个房间就像被精心清理过,所有可能被他利用的物品都被拿走了,干净得令人绝望。
他不能坐以待毙!
苏有落猛地后退两步,不再徒劳地呼喊。
他胸腔剧烈起伏,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迅速扫视。
除了那扇门,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只有墙壁高处一个不足脸盆大小的透气窗。
那是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窗户爬出去时,
“哐当!”
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刺目的光线瞬间涌入,
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苏有落脸上混杂着惊愕与不甘的表情。
两个身材精壮、面色冷峻的苗族汉子堵在门口,眼神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根黝黑的木棍,另一人则拿着一卷粗麻绳。
完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苏有落最后的侥幸。
眼看他们步步逼近,苏有落猛地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目光扫过那个高处的透气窗,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涌现。
“别过来!”
他嘶声喊道,同时手脚并用,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奋力攀上窗沿。
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下方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他回头死死盯住那两个守卫,声音因恐惧和决绝而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有勇气一跃而下,但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守卫们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脚步顿时停住。
持棍的那个眉头紧锁,用苗语急促地说了句什么,持绳者则面露难色,目光在苏有落和门外之间游移。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看住人,但显然不包括逼死他。
一时间,狭窄的屋内气氛僵持不下,只有苏有落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最终,或许是怕真的闹出人命无法交代,守卫们没有继续上前,但也没有离开,只是堵在门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有落支撑在窗沿的手臂开始发酸、颤抖,冰冷的恐惧和体力的透支让他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自己从窗沿上爬了下来,虚脱般靠在墙边。
守卫见状,似乎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个持棍的守卫似乎注意到了苏有落的情况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侧头对同伴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另一人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持棍守卫没有进一步逼近,但也没有退走,
只是像一尊门神般堵在门口,隔绝了苏有落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
片刻后,离开的守卫回来了,手里拿着的东西让苏有落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小块木炭,和几张粗糙的、微微发黄的草纸。
持棍守卫接过东西,然后上前一步,将木炭和草纸放在了门内的地上,又迅速退了回去。
他抬手指了指苏有落,又指了指地上的东西,然后双手抱胸,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厉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似乎是在示意他使用。
苏有落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的木炭和纸,又看看守卫。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写字?可他写什么?写给谁看?
持棍守卫拿过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然后又画了几道波浪形的线条,
在小人前方画了一个类似太阳的圆圈,然后在圆圈下面重重地点了点。
苏有落看得一头雾水。
守卫似乎也觉得这样表达不清,他皱着眉想了想,
忽然,他在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更加清晰、细节更多的人像。
虽然笔法幼稚,但能看出长发、苗服的轮廓。
裴长青!
苏有落瞬间认了出来。
他急忙点头,表示明白。
守卫见他懂了,便在那个“裴长青”小人旁边,画了一座陡峭的山峰,山峰脚下画了几道代表路径的曲线,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
然后,他指着那个“太阳”,又指了指窗外此刻正当空的白日,再指向“太阳”下方,做了一个“落下”的手势,
最后,他的手指点回了“裴长青”小人身上,并画了一条线,将小人从纸的边缘引回了山峰上的房子里。
意思是:裴长青外出了,去了山下,太阳落山的时候会回来。
画完这个,守卫看着苏有落,指了指他刚才爬上去的窗户,又指了指桌上不知何时摆放的、已经冷掉的饭菜和水,然后用力摆了摆手,表情严肃。
他再次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从高处跳下的简笔画,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接着,他又画了那个代表苏有落的小人,坐在桌子前吃饭的样子,在旁边打了个“勾”。
这一连串的图画信息明确得近乎直白:
裴长青有事外出,晚上回来。
不要试图逃跑或跳窗。
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
苏有落看着这几张充满稚拙笔触却信息量巨大的画,一时间哑口无言。
对方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现状和规则。
持棍守卫见苏有落低着头,不再有激烈举动,便不再多言。
他弯腰捡起那几张画满了小人的草纸,仔细地叠好塞进怀里,然后再次警告性地瞪了苏有落一眼,便与同伴一起退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再次被从外面锁死。
室内重归昏暗与寂静。
陌生的环境助长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实验箱里被剪去触须的蚂蚁,
明明早已迷失方向,却还在徒劳地转着圈,假装仍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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