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章 一场交锋
作者:浮散一世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雾浮在田埂上,他没打扰任何人,独自去干活,背着工具,从门口的老槐树出发,踩着湿泥,艰难地前行。
他要把知更鸟的活也干完,让妹妹轻松一点。
妹妹喜欢唱歌,应该要更多的时间去练习,他苦点不要紧。
风吹过,稻田层层倒伏又立起,金浪推涌,沙沙作响,星期日蹚进田里,弯着腰。
日复一日,即使知更鸟让他别再劳累,他也依然如此——终于一天,他发起了高烧,倒在了田里。
“哥哥,哥哥——”,他迷糊地听见了知更鸟的呼唤,好像靠在了谁的背上,是如此的踏实,以前,母亲就是这样背着他,眼角没忍住落下一滴泪。
坚强的外表下,他是脆弱的。
似乎是一团棉花,星期日把脸埋进去,努力睁开眼,暗夜中,微弱的光闪烁,知更鸟在前面走着,小心翼翼地提着灯,而他趴在了...谁的背上?
那背脊并不宽阔,却带着小孩特有的清瘦与温度。
“你太累了,我来背。”,声音像一根细线,从遥远的天边牵过来,知更鸟语气紧张。
“完全...没问题——咳咳,怎么能让女孩子背,放心,这点路,绰绰有余。”
是谁的声音,星期日想起来,但是完全使不上力,小声道,“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吧。”
那人似乎说了什么,星期日已经听不见了,因为高烧再度陷入了昏迷。
田埂上的月光彻底被乌云掩盖,星期日不知第几次做了噩梦,星核带来了毁灭,母亲抱着他与知更鸟,他好害怕,太安静了,母亲的歌声——不见了。
又是这样,弱小的人总是那样脆弱。
死亡让一切寂静,留下的人被恐惧的梦魇缠绕。
“枕一缕馨香而眠,若隐若现的玫瑰情蒂,飘落我的梦乡。”
“于是,我的梦乡——涨满,思念的浪潮。”
“所有的梦如花絮般飞扬。”
“穿过繁星,跨越时空。”
是谁在唱母亲的歌?
是...知更鸟吗?
星期日努力地睁开眼,摇曳的烛光旁,林泽背对着他,正拧着毛巾,对方忘乎所以地哼着,可是调完全对不上,真是...好难听——
可那走调的歌却固执地往他胸腔里钻,像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拨开他刚合上的噩梦,让他睡的安逸。
世界有了声音。
后来,诺拉老师告诉他,在他用歌声哄知更鸟入睡时,林泽有时会偷偷地躲在外面听。
林泽发现,在破败的教堂中,星期日偶尔会偷偷地唱歌,唱着母亲留下的曲子。
“有...有什么好听的?”,星期日神情不自在。
诺拉轻笑,“他说,他喜欢你的歌声,星期日。”
“可我...已经不想唱歌了,我并没有知更鸟有天赋,只是——”,星期日低头,只是想妈妈而已。
“无论何时,只要你愿意歌唱,他都会是你的听众。”
“林泽是这么说的。”
“顺带一提,他和知更鸟已经把你的活干完了。”
诺拉侧过身,嘴角扬起一点狡黠的月牙,星期日瞪大眼,阳光下,难得地笑了起来。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
他一定要成为强大的人,用尽一切,保护好林泽和知更鸟——
可是...为什么?
安静的房间。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星期日坐在床边,神色黯淡,动用了家族的力量,搜遍了梦中的十二时刻,什么也没找到。
“不应该是这样...林泽,我没有想——”
星期日握紧林泽的手,内心越发焦躁。
侍从敲了敲门,“星期日大人,拉帝奥教授依旧没放弃调查...并且现扬有列车的人,我们该如何?”
这个导师真是冥顽不灵。
关系这么好?
看资料似乎还住在一起。
星期日眉头微皱了一下,淡淡道,“家族已用宽容赦免了犯人的罪孽,这是家族的仁慈,后面的一切,皆是犯人的选择,家族并不知晓。”
“况且,无论是真理大学,还是列车,都没有家族的邀请函——家族无需接待。”
“让猎犬们伺机而动。”,星期日起身,“他查到哪了?”
“白日梦酒店外,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放过,虽然收买了那天的旅客,可是...我怕有人被他套进去。”
“他很重视——”,侍从话语担忧,看向床,却意外对上星期日冷下去的眼眸,被吓得立马闭嘴。
她从未看见过这样的星期日。
“不用担心。”,星期日从容淡定,“制剂的中间商与联系人...梦主已经切断了这条路,并且那一日,我提前抹去了林泽进入的所有痕迹。”
“在「同谐」的干扰下,只有统一口径。”
仆从内心一抖,竟然是早有预谋,低头说了一件事。
“知更鸟小姐今天回来。”
“我知道了。”,星期日点头。
仆从离开,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看样子,拉帝奥对你很好,阿泽。”
“但可惜...他什么也不会得到了——”,星期日俯身,握紧拳头,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少了感动与忧伤,想对着林泽的脸揍一拳。
一群掏心掏肺的学生+锲而不舍的教授+火速飞奔而来的列车组,朋友真多。
不是「最好的朋友」吧,如果被他发现——星期日眼神一暗,压下内心要窜起来的火苗,算了,还是要先找到林泽。
“别...真的长眠,林泽。”
“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你再也不走了...我在想什么呢?”
星期日低语,荒谬的想法与理智缠绕,越挣越紧。
白日梦酒店,拉帝奥逮住人就反复询问,有没有看见「林泽」,所有人的口径基本一致——没有。
可当他深入询问时,这些人的描述开始趋同,是强大的外力干预了记忆或证词。
而在匹诺康尼,「同谐」的力量可以做到。
暗处,有猎犬在监视,拉帝奥余光不经意地扫了几处位置。
当他试图接近家族核心区域或询问关键人物时,这种监视会变得尤为密集,这不恰恰证明心中有鬼。
“艾丽小姐,关于5月17日,A17450号客运舰抵达当日,我想确认一些细节。”
柜台前,拉帝奥直截了当地开口,“当日飞舰停留,补充了一些食物...我的学生林泽,也就是唯一受害者,可能来过这里,这起案件目前并未完全定性,我有权要求家族协助调查。”
“毕竟我是林泽的第一监护人。”
拉帝奥出具调查书以及户口本。
“当然可以,拉帝奥先生。”,艾丽笑容不变,“请问您需要些什么资料?”
“当日的监控记录,消费清单,带我去系统那。”
“这个怕是不行...我们只能出备份给您。”
“也行。”
过了一会,艾丽将备份给了拉帝奥,拉帝奥仔细地看着——监控上,酒店外的区域,林泽买了一瓶「苏乐达」,在桌前喝了一会,然后就走了,是往飞舰的方向,消费记录的时间也对的上。
一看就是精心地处理过。
因为林泽有个最大的臭毛病——坐久了起身必摸那两撮卷毛。
还有很多细节都对不上。
拉帝奥用技术故意把视频中林泽消费的动作延迟了几秒,后面缩一点,返回前台,皱眉询问,“消费时间对不上,机器坏了吗?”
“可为什么其他客人的时间就能对上。”
“怎么可能呢,拉帝奥先生。”,艾丽眼眸闪过一丝异样,被拉帝奥捕捉到。
“是拷贝的有问题吧,还是带我去系统那边查看,只调取当天记录,如何?”
拉帝奥再次要求看源记录,依然被艾丽拒绝。
“艾丽小姐,您提供的这份「备份」,在时间轴上存在人为篡改的痕迹。”
“这已经构成了妨碍司法公正。如果你继续拒绝提供源记录——我将视为此地为家族授意下的系统性伪证行为,直接向星际和平公司提交「关于家族隐患及数据造假」的紧急报告。”,拉帝奥倒打一耙,艾丽面露难色。
“对不起,拉帝奥先生,根据《家族隐私保全条例》,源数据属于家族核心财产,您没有权利调取。”
拉帝奥轻轻一笑,眸中寒光一闪,“即使...这份报告会让公司介入,作为重新谈判的借口之一。”
“毕竟,公司可没放弃回收这里。”
提到公司,艾丽嘴唇蠕动,说不出话,背后开始流汗。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拉帝奥回眸,来者正是知更鸟。
女孩一袭白裙,淡紫卷发自耳后垂落,神色柔和。
“知更鸟小姐,这位...先生说备份的数据有问题,但这不可能。”,艾丽小声道。
拉帝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事实胜于雄辩,你可以查看一下,确实对不上。”
知更鸟看着拉帝奥,“先生要数据干什么?”
“仔细调查案件细节,找到我的学生——林泽。”
“林泽...”,知更鸟神色出现一瞬的异常,拉帝奥察觉到知更鸟的情绪变化,“你也认识?”
“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知更鸟垂眸,眼神复杂,“我的确有个朋友叫林泽,但是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也不知...”
知更鸟语气一顿,退让了一步,“很抱歉,先生,去系统那边查看源数据的权限只能由「家主」授权。”
“我现在去帮您问一下我的兄长,他最近跟着橡木系「家主」实习,知晓「家主」身处何处。”
“那便麻烦知更鸟小姐了。”,拉帝奥礼貌地点头,内心遗憾,本想上升高度,可现在对方却主动退却,为双方找了一个合理的台阶,让他成为了被动的一方。
在知更鸟离开时,拉帝奥故意询问了一句,“知更鸟小姐的故人有没有两撮形似狼耳的卷毛?”
“有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林泽饿晕在了门口,兄长将他捡了回去——我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回忆那段时光,知更鸟露出笑容,但很快内心一紧,对上拉帝奥的眼眸,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知更鸟匆匆离开,拉帝奥有点心疼,虽然早就了解过林泽以前的生活,但从别人口中听到,心情复杂。
等等,那个兄长不会也是林泽最好的朋友吧。
......
走进大厅,水晶吊灯的光斑像碎冰般簌簌落下,长廊里一片冷冽的银白,身着制服的侍从们整齐列队,知更鸟着急地询问着星期日的去向。
“妹妹,找我什么事?”
上方,星期日微微俯身,脸从阴影里探出,看不清情绪。
双臂搭在鎏金栏杆上,指尖交叠,温柔地开口。
“兄长,我有林泽的消息了,最近那起案件...刚才,我遇见了他的监护人,他说的特征和林泽一样。”
“我...想申请权限,去查系统的源数据,或许——”,知更鸟话还没说完,星期日轻笑一声,“监护人?”
“林泽的监护人应该是我才对,我们共同度过了艰难的时光,他本就无父无母。”
“我也是他的兄长。”,星期日走下台阶,停在知更鸟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路舟车劳顿,累了吧,我让人准备好了晚宴,放松一下吧。”
“我会解决这件事。”
知更鸟眼眸一颤,察觉到一丝不对,“等一下,哥哥,你在说什么?”
“怎么了?”,星期日微微一笑,摸了摸知更鸟的脑袋,“有哪里不对吗?”
“林泽是我们的朋友。”
“是朋友也是家人。”,星期日低声附和,补完这句,才收回手,“他已经流浪了那么久,也该回到他真正的家——回到我们的身边。”
“兄长!现在是林泽已初步被定性为意外死亡了。”
“我们需要去调查,配合他的导师,那才是他现在的家人。”,知更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解。
星期日脸上的笑容淡去,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林泽的家人只有我们,妹妹,外面的人,他们不会理解阿泽,只会让阿泽陷入危险之中。”
“阿泽是弱小的。”
“和你一样需要被保护,否则——”,星期日看了一眼知更鸟脖颈处的饰品,那里遮掩着伤口,亦是人性的卑劣。
“哥哥,你该不会...”,知更鸟想到一种可能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兄长。
星期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知更鸟,撒了一个谎。
“这也是没办法,妹妹,别被表象所蒙骗,他的监护人对阿泽并不好,或者说在那个环境中,有其他人在觊觎着阿泽。”
“我找到阿泽的时候,他已陷入了昏迷,并且根据诊断,身体有被做实验的痕迹——”
“所以...在查清真相之前,我只能以此保护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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