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见面装不识
作者:叛逆Kitty猫
翌日,天光微亮,谢珩便已起身。换了寻常衣裳,悄然来到了城南榆林巷附近,目光淡淡地投向巷口。
辰时刚过,那院门被推开。一个带着斗笠,身着粗布衣,满脸麻子背着药箱的清瘦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谢珩偷偷跟着她,看她在巷口为那个咳嗽的老者号脉;蹲在地上,为一个摔破膝盖、哭闹不止的孩童包扎伤口;被一个焦急的妇人拉进家门,出来后,手里只拿着几枚铜钱和两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
他就这样看着她。
在京城时,她是沉稳的、隐忍的、克制的,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医女。而现在的她,在那粗布麻衣、斗笠麻点的遮掩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耐心与悲悯;她在这尘土飞扬的市井巷弄里,步履从容,眼神清亮;她凭借一手医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不仅顽强地生存了下来,甚至活得如此……鲜活肆意。
是的,鲜活肆意。
而他,曾经不择手段地折断她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翅膀,想将她抓到那个只属于他的金丝鸟笼里。
卑劣。
这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的爱慕与占有欲,差一点就扼杀了她骨子里最动人的光芒。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的身影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需要重新审视她,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自这日之后,他没有再去看过白芷,如今他的处境危险,幕后之人还没有头绪,他的靠近可能为她带来杀身之祸。
他强压下再去见她的冲动,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案件中,尤其十年前陇西赈灾银贪污案。郑坤之死必然与这桩旧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浩如烟海的陈旧档案和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中,艰难梳理数日后,杨远终于带来了一个关键消息:查到十年前在肃州府衙担任钱粮吏目的孙有才,曾是当年经手赈灾银账册的核心人员之一!此人后来虽未高升,却也平稳调任至离肃州不远的凉州府,担任仓大使。
此人极有可能知道当年账册的一些隐秘!
“立刻派人,秘密将孙有才带来肃州!要快,务必保证他的安全!”谢珩当即下令。
然而,就在他派出的亲信抵达凉州,即将接触到孙有才的前一夜——
孙有才意外落水了!
“混账!”一向冷静自持的谢珩在行辕书房内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碎片四溅!这绝不是什么意外!这是灭口!是赤裸裸的挑衅!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手段太狠了!显然,他身边的调查动向,一直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他这边刚锁定孙有才,那边就立刻动手,掐断了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查!给本官严查!”谢珩声音冰寒刺骨,带着凛冽的杀意,“孙有才死前接触过什么人?凉州府衙可有异常?他家中可曾丢失财物?还有,我们派去的人,为何迟了一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这一事件,如同一声惊雷,也彻底印证了谢珩的判断:
他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
十年前陇西赈灾银贪污案,就是一切的关键!郑坤的死,孙有才的被灭口,都指向同一个隐藏在深处的巨大黑手。这黑手能量惊人,不仅在肃州根深蒂固,其触角甚至能延伸到邻州,进行如此精准迅速的灭口!
谢珩的怒火尚未平息,又一记重击接踵而至——他门刚刚锁定的另一个目标,曾在十年前担任肃州府库吏的王贵,被人发现被毒死在自己家中!
“岂有此理!”谢珩脸色铁青,接连的线索被斩断,关键人证被灭口,这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对手的嚣张和狠辣,彻底激怒了他。
“周霆!”他厉声唤来自己的副手,大理寺丞。“将王贵生前三日,所有接触过的人,无论亲疏,全部给本官带到行辕!本官要亲自,一个一个地审!”
“是,大人!”周霆深知事态严重,立刻带人前去办理。
半个时辰后,肃州钦差行辕临时设置的问讯堂内,气氛凝重。王贵的家人、邻居、同僚等十余人被分别带至堂下,惴惴不安地等候问话。
谢珩端坐堂上,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下众人。当他看到一个低着头、戴着斗笠、穿着粗布衣衫的瘦小身影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谢珩拿起周霆呈上的名单简要,此人是“铃医麻二郎”,王贵幼子前日突发高热,曾请其上门诊治。
谢珩面上却未露分毫异色。他必须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可能与案件有微弱关联的证人来审问,绝不能表现出任何特殊。
“麻二郎。”他开口,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冷肃。
白芷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死死低着头,上前一步,用沙哑的声音应道:“草民在。”
“王贵生前,你曾为其子诊治?”
“是。前日下午,王家嫂子来寻草民,说孩子发热惊厥,草民便随她去了一趟。”
“在王家待了多久?可曾见过王贵?他当时状态如何?”
“约莫半个时辰。施针开药后,孩子热度稍退,草民便离开了。期间……并未见到王贵本人,只听王家嫂子提及,他似乎心情不佳。”白芷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以最简洁、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说出。
他放在案下的手微微攥紧,面上依旧冷峻:“可曾发现王家有任何异样?或听到、看到什么不寻常之事?”
“回大人,并未。草民只专心诊治孩童,未曾留意其他。”白芷回答得滴水不漏。
谢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而且也不宜将她留在这是非之地过久。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下去吧,待会都询问完后就可以走了。若想起什么,随时来报。”
“是,谢大人。”白芷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出了问讯堂,自始至终,未曾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谢珩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更深的烦躁和无奈涌上心头。
他知道她就在这里,触手可及,却又不得不装作形同陌路。
而白芷,在走出行辕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他近在咫尺的对答,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是真的没有认出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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