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相思各一端
作者:叛逆Kitty猫
西北的端午,没有江南的艾雾浸脾,也没有京城的喧嚣奢华。五月朔风掠过黄土坡,西北人家的柴门上,艾草与苍术的烟缕袅袅散开,混着雄黄酒的烈香。妇人们将五彩线缠在孩童腕间,案上甜粽裹着红枣的蜜意。
天高云阔,阳光炽烈,风吹过带着沙尘和艾草的独特气息。
虽然身处异地,隐姓埋名,白母还是尽力想让这个节日有点样子。她一大早就起来,将昨日特意买回的糯米,又指挥着平安去割了些新鲜的芦苇叶回来。
“虽说比不上家里的,总归是个意思。”白母一边熟练地包裹着粽子,一边对帮忙的白芷轻声说道。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芦叶的清香和糯米的甜腻气息。
阿苓和春梅也在旁边帮忙,阿苓手脚麻利,春梅则显得有些笨拙,眼神专注的看着阿苓手里的动作。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平安跑去开门,竟是甜水巷的王婆,她挎着个小篮子,笑眯眯地进来:“麻二郎,过节了,家里做了些凉糕,给你们送点尝尝鲜!”
紧接着,隔壁的孙大嫂也送来了自家腌的咸鸭蛋,之前被白芷治好腹痛的汉子则提来了一小捆新鲜的艾草……
这些平日里受过白芷他们恩惠的街坊邻居,在这个传统佳节里,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感激和祝福。小小的院落一时竟热闹起来,充满了人情味儿。
“阿平,阿初,把这些艾草插到门上,辟邪驱虫。”白芷吩咐道,又对众人表示感谢。
饭后,平安兴奋地提议:“师兄,听说城外的疏勒河边有赛马!不比龙舟差,咱们去看看吗?”
白芷点了点头:“好,我们去看看。”
肃州的端午,没有龙舟,却有更具西北风情的赛马。宽阔的河岸旁,围满了欢呼的人群。骑手们策马扬鞭,卷起阵阵黄尘,呐喊声、马蹄声、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粗犷豪迈的生命力。
他们几人挤在人群边缘,平安看得目不转睛,激动得小脸通红。阿苓也难得地露出了放松的笑容。春梅静静地站在阿苓身边,看着眼前这与她过往二十几年生活截然不同的热烈景象,眼神有些恍惚,却也似乎被这蓬勃的生气感染,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
白芷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感慨。去年的端午,她还在京城,在某个角落,远远地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他。而今年,她已在千里之外。也不知道今日他是不是和去年一样,还在忙碌着。
“师兄,给。”阿苓买来了几个烤得焦香的胡饼,递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芷接过,咬了一口,面饼粗粝却带着麦香。她抬起头,望着疏勒河对岸苍茫远山和湛蓝天空。
京都的繁华,镇国公府的尊荣,那个人的身影……都如同隔世幻梦。而眼前这带着风沙味道的端午,这踏实而充满生命力的日子,才是她亲手选择的,需要牢牢握在手中的现在。
“走吧,”她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几人说道,“回去尝尝娘包的粽子。”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融入那片被节日气氛笼罩的、充满烟火气的边城风光里。春梅默默走在白芷身侧,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虽依旧沙哑,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活气:
“沈大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苓和平安,“你们……不是西北人吧?”
白芷脚步未停,脸上易容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反问:“何以见得?”
春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道:“口音……虽然你们刻意改了,阿平和阿初也学着说本地话,但有些字词的尾音,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不同,更像是……中原官话。”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对一些本地的风俗,比如今天的赛马,虽然也去看,但眼神里的新奇,是藏不住的。还有……沈大娘包的粽子,是三角粽,不是我们这边常吃的、简单的四角直接用麻线捆的。”
她的观察细致入微,让阿苓和平安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白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的疏勒河,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
“这世上,背井离乡的人很多。有的是为了活命,有的是为了寻找一条新的生路。”她侧过头,看了春梅一眼,“重要的是,现在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能不能让心安定下来。”
春梅她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有些事,无需点破。她知道他们身上有秘密,正如他们同样包容了她不堪的过去和沉默的现在。
阿苓轻声附和:“嗯,这里挺好的。”
夕阳西斜,几个各有故事的人,踏着一致的步伐,走向那个亮起微弱灯火、被称为“家”的小院。
四人刚走到巷口,便见一辆挂着青布帷幔的马车停在小院门外,一个穿着体面、面色焦急的仆妇正不住地张望。一见到他们,那仆妇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您可是沈大夫?”仆妇语气急切,虽用的是问句,眼神却已笃定,“老奴是柳叶巷陈府的。我家夫人派我来,务必请沈大夫过府一趟,最好……最好能带上您身边那位小女大夫一同前去。”白芷见对方神色惶急,也不多问,立刻对阿苓道:“阿初,快去拿药箱!”随即转向那仆妇,“我们这就去。妈妈,可知府上是何人抱恙?病症如何?”
两人迅速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朝着城西柳叶巷疾驰而去。车内,那仆妇这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是夫人娘家来的表小姐,前几日说来过端午,谁知刚到就病了。原本只是有些恹恹的,今早开始却突发高热,浑身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尤其是……又痒又痛。请了城里几位大夫来看,有的说是风疹,有的说是时疫,用药却不见好,反而愈发沉重了。”
她脸上忧色更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启齿的尴尬:“关键是……这疹子起的位置……表小姐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实在不便让男大夫仔细查看。夫人心急如焚,这才猛然想起沈大夫您这边有位小女大夫,医术也好,便立刻派老奴来请了。”
白芷闻言,心中迅速盘算。突发高热,遍身红疹,黏膜受累,痒痛交加……这听起来,绝非简单的风疹或寻常时疫。倒更像是……烂喉丹痧或者麻疹逆症?若是误治,确实凶险。
“妈妈放心,我们必当尽力。”白芷沉声应道,同时在心里已经开始斟酌可能需要的药材和针法。阿苓也紧紧抱着药箱,小脸上满是紧张与郑重,心跳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芷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平静地开口:“阿初,医者的心要静,手要稳。你的每一个判断都关系着病人的安危!不要紧张,这是你要踏过的第一个门槛。“
“知道了,师兄”阿苓重重点头,抱着药箱的手依然攥得很紧,眼神里虽还带着怯意,却已多了几分属于医者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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