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林南的抉择

  刚出机场，林南坐进科尼赛克的驾驶座，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手机 “叮咚” 响了一声。他随手拿起一看，是苏晓冉发来的短信：“林南哥，你要加油啊，早点抱得美人归！不过你得好好对刘老师，要是敢欺负她，作为粉丝我第一个谴责你哦～” 末尾还跟了个握拳的表情包，透着小姑娘特有的俏皮。

  看着屏幕上鲜活的文字，林南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说对刘亦菲没想法？骗谁呢。这两天相处的画面像按了循环键，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 她裹着米色围巾站在蓉城冬夜里，暖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坐在副驾上跟着 DJ 晃脑袋，发梢扫过围巾边缘，连侧脸的绒毛都透着灵动；在机场接过保温壶时，轻声说 “谢谢” 的模样，指尖还沾着点粥的热气。每一个瞬间都像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涟漪，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可要说就此放下苏晓冉？林南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车流 ，年三十的机场高速上，车不多，偶尔有贴着春联的私家车驶过，喇叭声里都透着年味。可这份热闹却照不进他心里，烦躁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连空调出风口的暖风都让他觉得闷。

  心烦意乱间，他干脆打了转向灯，把车拐进路边的临时停车区。打开了两边的车窗，冷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清晨的湿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脑子里的乱麻。他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未读消息栏里，刘亦菲的头像赫然在列，是张她抱着猫咪的自拍，背景是剧组的化妆间，头像右上角的红点像根刺，扎得他眼睛发疼。

  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所以你只想和我做普通朋友？”

  林南盯着这句话，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茫然与无措。他不是没察觉自己对刘亦菲的好感，从第一次在路上见到她，心脏就不争气地跳快了半拍。可他一直强行把这份心动归为 “见到年少偶像的激动”。毕竟哪个男生没在青春期时，把《仙剑》里的赵灵儿当成白月光呢？林南总是告诉自己这 “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可这两天的相处，他比谁都清楚，那种看到她笑就开心，看到她冷就想递围巾的心意，不是对偶像的崇拜，是实实在在的、想把她护在身边的喜欢。

  为了压下这份喜欢，他一遍遍地跟外界强调 “我们是普通朋友”，跟父母说，跟苏晓冉说，甚至在刘亦菲面前，也刻意保持着距离。他还不断告诫自己：“林南，你爱的是苏晓冉，是上一世陪你走过最难熬日子的苏晓冉。你不能忘本。”

  可现在，刘亦菲的疑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刻意锁着的门；苏晓冉的 “助攻” 又像推波助澜的风，把他心里的天平搅得晃动。大脑里仿佛有两个自己在激烈争吵，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耳朵都嗡嗡响。

  “你忘了吗？上一世你平庸了一辈子，欠了一屁股债，是谁没嫌弃你，还陪着你一起还债的？”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自己站在脑海里，头发整齐，眼神严肃，语气里满是质问 （就叫他 “白衣林南” 吧，那是他上一世，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模样）。“是苏晓冉啊！你想想，那时候你每天被催债电话逼得躲在阳台抽烟，是她下班回来，煮碗热汤放在你面前，说‘没关系，我们一起还’；你为了省钱，每天吃泡面，是她偷偷在饭盒里塞个鸡蛋，说‘你得好好吃饭，不然怎么还债’；她打了两份工，白天在公司当文员，晚上去商场当导购，脚磨起了泡，还笑着跟你说‘今天提成多，能多还五百块’。你忘了这些了吗？”

  “可那是上一世！” 另一个穿着蓝外套的自己立刻反驳，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急切与不甘 （就叫他 “蓝衣林南”，那是他这一世，重新活过一次后，意气风发的模样）。“这一世不一样了！你先遇见的是刘亦菲，不是苏晓冉！你们一起在蓉城的巷子里吃火锅，她跟你聊剧本里的角色，你跟她说小时候的趣事，你们聊得那么合拍。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比上一世一年都多，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急了：“而且你跟苏晓冉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她甚至还不知道你上一世的事，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意！就连苏晓冉现在都认为你和刘亦菲是一对，你凭什么说你爱她？你只是在靠上一世的回忆绑架自己！”

  “聊得来就是喜欢？合拍就是爱？” 白衣林南往前一步，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你想想你当初为什么辞掉工作，回蓉城？真的是为了那份所谓的‘国企 offer’吗？是因为上一世你们结婚后就背起来巨额债务，虽然生活在这个城市但是你们却没有感受过这个城市的美好’。还记得你刚重生时，你发的誓言了吗？那时候你发誓，一定要陪她到地老天荒，一定要带她享受生活，陪她看樱花，陪她过慢生活。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违背当初的誓言吗？”

  “我……” 蓝衣林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可心里的不甘却没减一分：“可上一世的遗憾，不代表这一世要重复同样的路！我重新活一次，难道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吗？刘亦菲那么好，她温柔、善良，还懂我……”

  “懂你？” 白衣林南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她懂你上一世欠了多少债，懂你被催债的人堵在门口时的绝望吗？她懂你吃了三个月泡面，嘴里淡出鸟来，却舍不得买根火腿肠的窘迫吗？她懂苏晓冉为了你，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嫁妆钱拿出来，还跟娘家借了五万，就为了帮你还网贷的决心吗？她不懂！这些她都不懂！只有苏晓冉懂，只有她陪你走过那些破日子！”

  这句话像惊雷，炸得林南脑子嗡嗡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上一世的画面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

  那是 2020 年的春天，疫情突然来临，他之前借网贷投的金融项目血本无归，不仅赔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三十多万的债。催债电话从早到晚打个不停，手机不敢开机，家门不敢出，连父母打电话来，都只能谎称 “我很好，项目很顺利”。

  绝望之下，他跟苏晓冉提出了离婚。那时候他们结婚才一年，没房没车，只有一屁股债。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沙哑：“晓冉，我们离婚吧，债我自己还，你别跟着我受苦了。”

  苏晓冉没哭，也没骂他，只是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不重，却让他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通红，却倔强地没掉眼泪，抓着他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说：“林南，你是不是傻？我嫁给你，是想跟你一起过好日子，但是我苏晓冉不是只能跟你享福，不能跟你吃苦！这债是你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欠的，我们就该一起还！你别想一个人扛！”

  第二天一早，苏晓冉就拿着一张银行卡放在他面前，说：“这里面有八万，是我攒的钱，还有我跟我妈借的五万，先把利息高的网贷还了，剩下的我们慢慢还。” 她还跟公司申请了调岗，从行政部转到销售部，因为销售部提成高；晚上下班，还去商场的服装店当导购，从七点忙到十一点，回到家时，脚磨得全是水泡，却笑着跟他说 “今天卖了三件羽绒服，提成能多拿两百”。

  那三年，他们过得像陀螺似的转。早上4点一起起床，她陪他一起送牛奶，然后坐公交上班；中午各自在单位吃盒饭，晚上她去兼职，他就回家兼职写小说，做好饭菜，等她回来；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起去菜市场捡便宜的菜，一起在灯下算这个月能还多少债。最苦的时候，他们连过年都没买新衣服，苏晓冉却用攒的钱，给他买了双防滑的鞋，说 “你在工地走路多，得穿舒服点”。

  直到第三年的除夕，他们终于把最后一笔债还完。那天晚上，他们没买年夜饭，就煮了两碗饺子，就着一碟咸菜。苏晓冉吃着吃着，突然哭了，他也跟着哭，两个人抱着坐在地板上，眼泪混着饺子的热气，湿了衣襟。

  就是在那时，林南抱着她，声音哽咽：“晓冉，你知道吗？网上有人说‘世间再无沈幼楚’，可我想告诉你，你就是我的沈幼楚。我林南这辈子，下辈子，不管是穷是富，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那时候的苏晓冉，哭着哭着就笑了，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疑惑地问：“沈幼楚是谁啊？”

  林南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把她抱得更紧：“是个小说里的角色，她跟你一样，温柔、善良，还特别傻，傻到愿意为了一个人付出所有。”

  苏晓冉 “哦” 了一声，把头埋在他怀里，轻声说：“那我才不傻呢，我知道你会对我好的。”

  想到这里，林南靠在驾驶座上，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笑，眼眶却湿了。上一世的画面太清晰，苏晓冉的笑容、她的眼泪、她打他那一巴掌时的倔强、她把银行卡递给他时的坚定，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怎么也忘不掉。

  “你现在想起来了？” 白衣林南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少了点质问，多了点温柔，“你当初回蓉城，不是为了重新开始，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是为了早点找到苏晓冉，好好对她。你忘了你第一次在聚会时见到她时，心跳得多快吗？你现在因为刘亦菲的一句话，就要把这些都忘了？”

  蓝衣林南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回忆，心里的不甘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气。可他还是有点不服气，小声说：“可这一世，我先遇见的是刘亦菲…… 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开心不代表能一辈子。” 白衣林南摇了摇头，“上一世你跟苏晓冉，也有过很开心的日子，可真正让你们分不开的，是那些一起吃苦的日子。你以为刘亦菲现在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或许是，但她没经历过你的低谷，没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可苏晓冉见过，她见过你躲在阳台抽烟的样子，见过你吃泡面的样子，见过你哭着说‘我撑不下去了’的样子，可她还是选择陪在你身边。这份情，你能忘吗？”

  这句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林南的心上。他想起上一世，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苏晓冉没走；想起这一世，他第一次见到苏晓冉时，心里的甜；想起苏晓冉刚才发的短信，语气里满是 “助攻” 的俏皮，她那么单纯，那么相信他，他怎么能辜负她？

  “而且你别忘了，刘亦菲是明星，你们的世界本来就不一样。” 白衣林南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有她的剧组，有她的粉丝，有她的生活；你有你的工作，你的家人，还有你要弥补的遗憾。就算你们现在在一起，以后呢？她要去全国各地拍戏，你能一直陪着她吗？你能接受她的生活被曝光在聚光灯下吗？这些你都想过吗？”

  林南愣住了，他之前只想着 “喜欢”，却从没考虑过这些现实的问题。刘亦菲的世界太耀眼，像天上的星星，好看，却遥远。而苏晓冉，像身边的暖光，不刺眼，却能在他冷的时候，给她温暖。

  他拿起手机，看着刘亦菲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于敲下一行字：“对不起，我…… 我心里有别人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心里像卸下了块石头，却又有点空落落的。

  然后他点开苏晓冉的对话框，看着她发来的短信，笑了笑，回复：“别瞎猜，我跟刘老师就是朋友。对了，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发送完消息，他关掉手机，发动车子。科尼赛克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汇入车流里。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落在他脸上。

  林南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烦躁终于散了。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要好好弥补；上一世的恩情，这一世要好好偿还。至于刘亦菲，或许是年少时的白月光，是人生路上的一段美好相遇，但不是他要找的归宿。

  他的归宿，是那个愿意陪他吃泡面、愿意跟他一起还债、愿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还抱着他说 “我们一起扛” 的苏晓冉。是那个他上一世没好好疼，这一世要拼尽全力去爱的“沈幼楚”。

  车子驶上绕城高速，远处传来鞭炮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林南握着方向盘，嘴角带着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然后等年后，跟苏晓冉说一句，我喜欢你，这辈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