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不走

  好几天杳无音讯的人终于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温姩眼眶一热，缓缓站起身来。

  郁知野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动，看着温姩，喉结剧烈滚动，面部线条绷得发紧，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郁知野......”温姩没走过去，站在原地先开口唤了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少年眉心微蹙，语气有些冷。

  郁佑宁没察觉到不对劲，他还沉浸在和温姩愉快的相处中，嘴里吃着甜甜的蛋糕，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哥，是我带姩姩姐姐回来的！”

  郁知野的视线从弟弟写满喜悦的小脸上滑过，只感觉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身后走廊上传来隔壁家小孩子的哭声，混杂着大人的打骂声，有些尖锐刺耳。

  郁知野神情里流露出几分不耐，这才拔掉钥匙，走进来将门虚掩着。

  郁佑宁捧着蛋糕走到他面前，嘴角还沾着奶油，“哥，这是姩姩姐姐买给我的，我给你留了一块，可好吃了......”

  “谁让你随便把人带回家来的？谁让你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的？”郁知野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善，带着几分薄怒。

  郁佑宁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捧着蛋糕的小手顿在那儿，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眨了眨大眼睛，眼底瞬间漫上来了一层水光。

  温姩见状赶紧走上前来，将郁佑宁带到了自己身后。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不过几日不见，他好像又清减了许多，下颌线条变得愈发锐利，脸上不见一丝血气。干涸的唇瓣微微起皮，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和疲惫。

  他真的太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温姩心脏收缩，像是被紧攥着，声音不自觉放轻：“是我主动找到的佑宁，你不想看到我你可以冲我来，没必要把火撒在他身上。”

  郁知野看着她和郁佑宁一样，泛着水光的眼眸，只感觉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闭了闭眼。

  良久，他才平复好情绪转过身来，朝郁佑宁道：“佑宁，过来。”

  郁佑宁放下蛋糕，抹了抹眼泪，才从温姩身后走到郁知野面前。

  “哥......”

  郁知野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发紧的直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递给他，“去小店买包盐，剩下的钱归你。”

  郁佑宁接过钱，看看温姩，又看看哥哥，才攥着钱慢慢走了出去。

  随着郁佑宁离开，屋内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郁知野绕开温姩，径直走进了屋内。

  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背对着温姩，喉结滚动，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你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乎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的疲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不敢去想，她迈进他们这贫瘠地界的时候，看到他生活的环境是这样的糟糕，和她自己的生活天壤之别时，心里会生出什么感觉来？

  温姩是暖房里精心呵护的娇花，明媚鲜艳；而他只是挣扎在贫瘠缝隙里的野草，风雨来时只能靠自己硬扛。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交集。

  那些偶然照进他生命里的光，那些她不经意递来的温暖，那些他曾小心翼翼珍藏的瞬间，都已是命运额外的馈赠，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能在她身边待过这么一段时间，看过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他已经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郁知野始终背对着她，不敢再看那双会让他心软的眼睛。

  温姩看着少年清瘦单薄的背影，情绪疯狂上涌，喉间发涩，鼻头发酸。

  可她只是深呼吸，将情绪压住，没去理会郁知野说的话，走到他身边，探头过去瞧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你的伤怎么样了？好点了吗？还痛不痛？”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一连串的问题，夹着厚厚的关心，重重地落在了郁知野的心上。

  他的身体僵住，却没有回答。

  温姩的视线落在他头上戴着的帽子上，见他沉默，她大着胆子伸出手，想去触碰检查，“让我看看你的伤......”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帽檐的时候，郁知野抬起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有些重，可仅一瞬，又收敛了力气，生怕真弄痛了她。

  “温姩。”

  他终于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他也终于愿意直视她的眼睛，眸光颤动，压抑克制。

  他的唇瓣动了动，想说重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一想到要对她说出那些话，他就感觉心脏钝钝地生疼。

  “温姩。”郁知野松开了她的手，又叫了她一声。而接下来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自己的心上，“离我远点，对你才是最好的。你明不明白？”

  温恩华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再遇到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有能力护得住她。

  他没能力。

  他护不住她。

  至少，用他现在的方式，护不住。

  而且，他本来就不应该靠近温姩。天上月就该高悬苍穹，不该被拉进泥潭，更不能被污浊沾染分毫。

  鸭舌帽的帽檐将郁知野的上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将他眼底的神情都遮掩。

  温姩没有回答，只是仰着脸，静静地看着他。

  少女清澈的瞳孔里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像是非要从他这副冷硬的躯壳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口是心非。

  两人面对面，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对峙，窗外传来楼下几声狗叫，衬得这一刻更加难熬，每一分每一秒好像都在被无限拉长。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温姩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靠他靠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少年温热的身躯。

  她伸手，轻轻攥住郁知野外套敞开的衣襟

  郁知野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胸膛被轻轻一撞，那力道很轻很轻，却震得他胸腔颤动，心脏像是过电般泛起细密的麻。

  温姩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胸膛上，郁知野只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郁知野，我不走，我也不要远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