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郁知野最讨厌

  随着大门缓缓合拢，办公室里再度陷入长久的寂静。

  良久，温恩华身体微微后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唇间。

  “咔哒”一声，银质打火机窜起一簇幽蓝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底跃动。

  他垂眸将烟点燃，缓缓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在肺腑间流转。

  温恩华依旧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深沉的目光落在那两万块钱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为了守住一点骨气，在雨夜里拒绝过一份诱人的施舍。

  只是岁月流转，他也早已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力来衡量得失、解决问题。

  他缓缓吐出烟圈，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有欣赏，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浅浅的愧意。

  他最终还是成为了自己年轻时最不屑的那种，用资本轻易丈量他人尊严的大人。

  -

  温姩找不到郁知野，也联系不上他，有些失魂落魄地从医院里走出来。

  外头的夜更深了，整个天空都浓黑如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见不到一丝光亮。

  她看了眼手机，对话框里全部都是自己发出去的消息，郁知野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复过一句话。

  难过、失望，混杂着担忧全部都涌了上来。

  除了微信，她甚至没有郁知野第二个联系方式，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不知道他平时除了烧烤店会去哪些地方，更不认识他的朋友。

  温姩感觉眼眶热热的，鼻子也酸酸的，有些想哭。

  他才受了那么重的伤，才缝了那么多针，那可是伤在了脑袋上啊，他就这么走了，不好好养伤，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可怎么办？

  已经十一点多了，住院部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几个家属和护士走动的身影。

  温姩站在住院部的大楼底下，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她缓缓蹲下身来，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下巴搁在膝头，拿着手机一遍遍刷，可就是没见到郁知野的半点消息。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微凉，拂动她散落的发丝。柔软的碎发拂过眼睛，弄得她眼睛痒痒的。

  温姩抬手揉了揉眼睛，感觉更想哭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只有一片黑色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郁知野，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可这一次，郁知野没有像上次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回复她的只有无边的沉默。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视线变得模糊，晕开了上面的内容。

  她不敢想象他现在在哪里，伤口是不是在疼，有没有人照顾他。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漫上心头，比这夜色更凉。

  重来一世，她以为是上天给她弥补过错的机会，她想要避开前世的轨迹，不敢再任性。

  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还是会变成这样？

  她好像把一切都弄得很糟。

  温姩坐在那儿，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视线里忽然映入一双质感上乘的男士皮鞋，在她面前稳稳停住。

  温姩下意识抬头，朦胧的视线顺着笔挺的西裤向上，当看清来人时，她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就止住了哭。

  因为来人是岑浩。

  岑浩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温姩面前，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冷冷淡淡的，却很恭敬：“大小姐，先生让我来接您回去。”

  温姩没去接他的手帕，只是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

  微凉的夜风一吹，皮肤传来一阵紧绷感，有些疼。

  看着岑特助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她好像忽然就都明白了。

  父亲早就猜到了她会偷溜出来，也知道郁知野早就不在了医院。

  他默许她来，就是要让她亲眼见到那间空无一人的病房，要让她在这深更半夜里扑个空，撞上这堵冰冷的南墙，才好死心，不会闹。

  岑浩见她不愿意用自己的手帕，也没感到丝毫尴尬，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帕，重新放置好。

  然后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温姩，耐心等待着她。

  反正温恩华已经发了话，如果温姩不愿跟他回去，他不介意在这里陪她耗着的。

  温姩仰头看着已经退到了一旁，单手插兜站在那儿，姿态闲适的男人，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她也心知肚明，不跟他回去肯定是不行。

  她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因为蹲了太久，双腿有些发麻。但她没有理会那股不适感，也没有再看岑浩一眼，只是径直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走去。

  岑浩微微挑眉，抬步跟上。

  -

  温姩上了车，拿了车上的纸好好擦一下脸，然后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坐在副驾上的岑浩如实回答：“从您出了清苑开始。”

  温姩无声暗骂，还真是跟了她一路啊。

  “所以，你知道郁知野去了哪里对吗？”

  “不知道。”岑浩语气坦荡，“先生从来没想过要赶他出院，您应该清楚，先生不是那种人。”

  “是他主动要求出院离开，我们没有阻拦，也无权阻拦。至于他去了哪儿，我并不清楚。”

  该做的他们都做了，给了他最好的治疗，也处理了烂摊子，甚至温恩华还给他准备了一笔不小的补偿费，都快赶上岑浩拼死拼活干一年的工资了。

  岑浩透过后视镜望了一眼后座沉默的少女，没告诉她温恩华找过郁知野谈话的事情，在他看来，先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汽车平稳地驶过流光溢彩的街道，窗外的霓虹在温姩脸上明灭不定。

  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只感觉心烦意乱。

  真讨厌。

  那两个思想肮脏，想要骚扰她，还打伤了郁知野的人，真讨厌。

  这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处境，真讨厌。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连个人都找不到的无力感，真讨厌。

  而郁知野最讨厌！

  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掉？为什么不回她的消息，不接她的电话？

  温姩用力地想着，几乎要将这些控诉刻在心里。

  她闭上了眼睛，可当少年清瘦的身影、沉默却可靠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时，她那点故作凶狠的怨气，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全部都泄得干干净净。

  算了......

  郁知野......才不讨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