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性

  温姩坐进车内，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她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无端感到一阵压迫。

  温恩华看向女儿，目光在她略显苍白憔悴的脸上细细打量。

  温恩华昨天并不在A市，人是今早赶回来的。

  昨晚不知道是谁报了警，郁知野刚晕倒，警车就在路边停下了。

  郁知野和阿武，还有那个矮胖男人都被送去了医院。

  老板作为郁知野的朋友，跟随警察陪着郁知野去了医院办理相关手续，温姩则是被带去了警局做笔录。

  警察调取了现场监控，同时问询了在场围观的其他顾客。

  有人说不知道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打起来了。

  也有人看到了，说是有个男人先跑过去拦住了那对小情侣，还对女孩子出言不逊挑衅，才惹得女孩子的男朋友大打出手。

  至于温姩这边，不管警察怎么问，她始终只有一个回答：“我们是正当防卫。”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他们先骚扰我，也是他们要伤害我，我的朋友只是为了保护我！”

  冰冷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这一幕是多么熟悉。

  上一世她也曾坐在这样的房间里，为郁知野而接受问询。

  可那个时候的郁知野杀人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他自己全部承认，温姩连为他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他杀的人是纪礼舟，纪家人不会放过他，没有人能保得住他。

  温姩还记得，当时的自己除了崩溃大哭，剩下的什么也做不了。

  她压了压即将要涌上来的泪意，神情平静地对询问的女警道：“姐姐，我想要打个电话，可以吗？”

  或许是她的身上显现出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镇定，连警察都愣了一下，但反应过来，就结束了问询，将她带到了外面坐好。

  温姩是未成年，就算是她不说，警局这边也是要联系她的家长的。

  她没敢直接把电话打给温恩华。

  当梁友蕊接到温姩的电话，听说她出了事情，人正在警局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大脑变得格外清醒。

  梁友蕊在来警局的路上就已经联系好了律师，律师甚至比她还要先一步到警局门口。

  温姩坐在警局的椅子上，身上的白衬衫染满了刺目的鲜血。她的脸上和手上也有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血迹，梁友蕊看到的时候，只感觉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

  在知道她没受伤以后，身上的这些血不是她的时，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梁友蕊自然不敢瞒着温恩华，温恩华那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温姩低着头，无意识地扣着手，脑海里全是郁知野满头鲜血的模样，她现在只想去看看郁知野。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疼，一定伤得很重......

  梁友蕊站到一边去接温恩华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语气不好，有些着急：“姩姩怎么样了？”

  梁友蕊回头看了眼从她来，到现在一直沉默寡言，整个人冷淡的不对劲的小姑娘，眉心不自觉蹙起，回答道：“人没事，没受伤，就是可能被吓着了。”

  “人没事就好。”温恩华按了按眉心，“你带姩姩先回家，那边我等会儿会叫人过去处理。”

  梁友蕊这边的电话刚挂掉没多久，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警员，瞧着四十多岁的年纪，凑到一个年轻警察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那个年轻警察就走到了梁友蕊和温姩的面前对她们道：“温太太，温小姐，这边没什么事情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们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离开了。”

  “好，麻烦你们了。”梁友蕊接过警察递过来的东西，干脆利落签了字，然后带着温姩往外走去。

  她本想带温姩回家，但是温姩执意要去医院，她没办法，拗不过她，只能把她送去了医院。

  结果她在医院一待，就是一整晚。

  温恩华虽然人不在A市，但并不影响他来解决这件事情。

  郁知野下手够狠，一个人被他打到昏迷，就在前不久才醒过来。

  另一个人则是一只手差点被玻璃片扎废。

  温恩华凌晨在酒店的时候，就看过了现场的监控。

  从烧烤店里男人向温姩搭讪开始，到店外的污言秽语，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隆起，却只是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拿起桌上的银质打火机，“咔嗒”一声，幽蓝的火苗安静地燃起。

  温恩华缓缓吐出一口烟，反复看着郁知野暴打那两人的场景，深邃的眼底漫起几分欣赏。

  有血性，出手足够狠厉，也确实是从头到尾都将自己的女儿牢牢护着。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觉得郁知野这个少年人是不错的。

  如果换做是他，他只怕下手会更狠。

  他会想要了那两个人的命。

  可郁知野到底还是太年轻冲动了，做事情不计后果，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这个后果。

  如果没有他来收尾，郁知野要怎么面对这个后果？

  对方家属已经在警局大闹过了一场，索赔和追责的意图明显。

  如果没有温恩华动用关系和财力来平息，郁知野面对的将可能是冗长的纠缠和高额的赔偿，甚至还可能留下案底，前途尽毁。

  烟雾缭绕中，温恩华的目光再次落在郁知野护住温姩的身影上。

  这份不顾一切的悍勇，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确实是让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同样可以不惜以命相搏，同样会为了在意的人亮出最锋利的獠牙。

  可这个社会，不是仅凭血性就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的。

  温姩低着头没敢去看父亲，下意识攥紧了染血的裙子。

  就在这时，温恩华的手机响了起来。

  温恩华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审视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

  他没说什么，转而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李局。”他语气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温姩屏息听着，却听不太清。

  她只能听到父亲最后说了一句：“好，麻烦了。改天我做东，一起吃个饭。”

  通话结束，车内重归寂静。

  看似平常的客套话，从他口中说出，那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在他三言两语间，尘埃落定。

  温姩想，父亲一定是帮他们的吧。

  温恩华重新看向温姩，终究是什么斥责的话也说不出口，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了的毯子给温姩盖好。

  “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