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要再丢下我了

  郁知野缓缓站起身来，流淌到眉骨上方的鲜血已经有些凝固，让他不得不半眯起眼。

  他转身，想要朝温姩走过去。

  仅仅几步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温姩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蓄满了担忧，正急切地向他伸出手。

  他看着她，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想告诉她别怕。

  可视线却毫无预兆地开始晃动、模糊，温姩那张精致好看的小脸在他眼前渐渐涣散成一片失焦的光影。

  耳边响起的是尖锐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嘈杂声，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努力想维持清醒，他想要看清楚她，他想要过去抱抱她，可身体实在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那股强撑着他的力量眼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不断流血和头部重击带来的昏昏沉沉，迫使他不得不坠入黑暗。

  他朝着温姩的方向，徒劳地伸出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少年颀长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郁知野——！”

  温姩的惊呼声响起，几乎要盖过周围所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在郁知野彻底摔倒在地之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拼命想要撑住他。

  可他对于温姩来说实在太重了，她只能踉跄着被他带倒，跪坐在地，将他沉重的头颅和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

  温姩颤抖着手，徒劳地想去捂郁知野后脑仍在淌血的伤口，然而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指尖和雪白的衬衫。

  上一世郁知野浑身带血的模样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和眼前依旧青涩的面孔重合，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郁知野......你醒醒，你别吓我......”

  “我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可郁知野已经彻底昏了过去，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重来一世，温姩选择了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道路，随之掀起的蝴蝶效应，似乎让所有故事都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而这也是一条温姩无法预估的道路。

  -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许久，呼吸变得艰难，他像是被困在了海底，只能看着海面的光亮拼命挣扎。

  终于，他浮出了水面。

  郁知野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和刺目的光线，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

  他花了点时间才适应光线，涣散的目光也缓缓聚焦。

  头依旧一阵阵闷痛，受伤的位置已经被处理包扎好，但还是会传来清晰的胀痛感。

  郁知野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手背上贴着胶布，冰凉的药液正通过输液管缓缓流入血管。

  在烧烤摊前发生的一幕幕清晰涌入脑海，他面色微沉，视线偏转，随即定格。

  因为他看到温姩正趴在他的病床边，小姑娘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有换，白衬衫上沾满了鲜血。

  都是他的血......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开，眼睫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显然不久前才哭过。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泪痕和血迹。

  郁知野又顺着看过去，就看到温姩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似乎是连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郁知野静静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塌陷成一片柔软的沙地。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是怎样惊慌失措地跟着来到医院，怎样守在他床边掉眼泪，直到体力不支才昏沉睡去。

  他动作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想去碰碰她的脸，可稍微一动，温姩立马就察觉到，惊动了浅眠的她。

  少女猛地惊醒，抬起头来，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红肿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温姩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全部都涌了上来。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和看到他醒来的欣喜。

  温姩立刻站起身，俯身凑近他，仔细查看着他的脸色，“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慌乱得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小鹿，也不等郁知野回答，转身就要往外跑。

  “温姩。”

  郁知野突然开口，声音干涩低哑得不像话，却成功让她停住了脚步。

  温姩回头看向他，眼圈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水光在眼底凝聚。

  郁知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酸酸涩涩的难受。

  “我没事。”他看着她，声音虽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真的。”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对她轻声道：“过来。”

  温姩这才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看着她强忍着泪意的模样，郁知野无声叹息，心脏又开始揪疼。

  他真的不知道遇到温姩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她不在身边时，他的情绪和情感总是淡漠的，面对什么事情好像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可一旦温姩在身边，就会轻而易举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会难过，会欣喜，也会因为她的一点点小表情而心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气净化器运作的轻微声响。

  两人对视良久，郁知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轻轻握住了温姩微微颤抖的指尖。

  温姩的手很凉，被他掌心包裹住时，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

  “别叫医生。”郁知野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再陪我待一会儿。”

  他的指腹在温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拂去她的不安。

  而后目光落在她脸颊那抹干涸的血迹上，眸色沉了沉。

  “脸都弄脏了。”他低声说着，带着显而易见的歉疚和心疼，“对不起，是我不好。”

  “吓到你了，是不是？”

  温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