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友病

  温恩华的助理岑浩看到她，躬身问好：“大小姐。”

  “温董还在里面检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您坐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吧。”

  温姩轻轻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却没有坐下，而是问岑浩：“蕊姨呢？”

  岑浩回答：“已经检查完毕，先一步离开了。”

  温姩了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等待温恩华的间隙里，她有些口渴，水杯里的水也已经喝完了，于是她下楼到医院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买水喝。

  温姩拿着微凉的瓶装水转身，刚把瓶盖拧开，准备仰头喝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角落的休息区。

  就在那排蓝色的塑料椅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郁佑宁。

  小家伙身上还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书包也好好地背着，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抠着手指头。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孤零零的、与周围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劲儿，让温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郁知野呢？

  温姩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朝他走了过去。

  她走到郁佑宁面前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佑宁？”

  小男孩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又惊又喜，可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刚才还晶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声音细细小小地喊了她一声：“姩姩姐姐......”

  温姩把他身上粗略看了一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哥哥呢？”

  郁佑宁抿了抿唇，还是低声回答：“哥哥去交钱了。”

  “你生病了吗？还是你哥哥生病了？”

  郁佑宁看着温姩，道：“哥哥没有生病。”

  “那你是感冒了吗？”温姩心下微松，但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是感冒发烧这种小病。

  她还抬手试了试郁佑宁额头的温度，好在温度正常。

  只不过，眼前的小男孩看着她，又摇了摇头。

  这下温姩有些困惑了，既不是郁知野生病，也不是郁佑宁生病，那他们兄弟俩在医院里做什么？

  郁知野还去缴费了，那是给谁缴费？

  她看着眼前这个过分乖巧的男孩，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对话很难问出更多信息。

  他像只胆怯的小猫，对每个问题都会给出回应，但是绝不会主动透露多一些东西。

  而且，她总觉得郁佑宁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想告诉她。

  就在这个时候，郁佑宁抬眼看向了她的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哥......”

  温姩闻声回头看过去，就见熟悉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应该是不放心郁佑宁一个人在这里，所以他缴完费就匆匆跑来。额前的碎发有些乱，胸脯微微起伏，呼吸还尚未平稳下来。

  他的一只手里拿着一叠单子，另一只手上则是拎着印有医院标识的透明塑料袋，里头装着的是几盒药。

  许是没想到温姩会出现在这里，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少年眼底划过明显的意外。

  温姩站起身来，郁知野还站在那儿没动。

  四目相对间，心跳鼓动，郁知野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跑得太急了。

  -

  医院的儿科有块区域摆放了许多儿童玩具和简易的儿童设施。

  郁佑宁正坐在一个积木桌旁边安安静静地搭积木。

  温姩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身旁的少年，终于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郁知野。”她唤他。

  郁知野闻声偏头看向她，神情平静，眸色幽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深水。

  可在幽深之下，是难掩的疲惫。

  少年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温姩突然有些心疼，他这几天是不是没有睡好？

  “佑宁......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温姩还是问出了口。

  或许，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并不适合去对他们的隐私追根问底，可她想要更多地了解郁知野一些。

  如果可以，她也想......帮一帮他。

  郁知野自知瞒不住，低头盯着塑料袋上的医院标识静静看了几秒，再抬头时，眼底依旧深沉如墨，可终究还是化开了一片妥协。

  他看着温姩，声音有些发哑，却一字一句清晰道：“血友病，凝血功能障碍，先天的。”

  温姩不敢相信地微微瞪大了眼睛，唇瓣微张，嗫嚅了两下，但一时间，竟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郁知野看向了不远处的郁佑宁，淡漠的脸上多了几分温姩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在他一岁多的时候查出来的，那个时候就发现他走路好像不太对，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病。”

  当时的郁佑宁已经快十八个月了，可是还不会走路，就连久站都少有。

  郁知野的母亲丁惜云想让郁佑宁学走路，但不是他走得特别慢，就是走起来感觉特别吃力，然后走不了几步就开始哭闹。

  邻居家有个大婶见孩子总是这么哭，哭得脸红脖子粗的，就有些于心不忍，好心劝丁惜云带孩子去医院瞧瞧吧。

  “早点去看，如果真有什么问题，趁孩子现在还小，来得及治。”

  可医院的白墙，倾听着比教堂更多的祈祷，也见证着最赤裸的窘迫。

  对他们这种穷人而言，许多人宁愿不去医院自欺欺人，也不敢去面对那张可能写着无能为力的诊断书。

  在郁知野的心中，最可怕的病就是穷病。

  穷到连病也治不起，却又在每个夜里一遍遍擦拭着眼泪，说着抱歉的话。

  丁惜云就是这样，在听了那个大婶的话以后，她似乎也察觉到没法儿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可万一查出来真的有问题，她也是真的没有能力去治。

  她只能一晚接着一晚抱着睡着的郁佑宁抹泪，“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当时的郁知野蜷缩在另一张小床上，背对着他们，将被子盖过头顶。而他脑袋里冒出来的恶毒念头，让他自己都感觉自己和郁俊材确实是同类人——

  既然养不起，为什么要生？与其生下来遭罪受苦，不如早早扼杀，反正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和折磨，倒不如直接死掉来得干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