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别摸刀了憨货

  但在这乱世里，有时候，就需要这么个混不吝。

  “行了。”刘备收起笑意，“人虽然糊弄过去了，但这盟约还得正经办。孔明，结盟的文书，你还得费心草拟一下。”

  “亮明白。”诸葛亮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捡起羽扇。

  “还有。”刘备看向林墨白，“兴霸那边，你也去知会一声。别让他蒙在鼓里，回头再闹出什么误会。”

  “放心吧老板。”林墨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这就去。”

  太守府的后院，偏厅的回廊拐角。

  这里离前面热闹的正堂有点远，灯火也不怎么亮，黑魆魆的。

  只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甘宁一个人坐在石凳上。

  他身上那件刘备刚赏的锦袍，扣子被他扯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胸膛，还有几道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的伤疤。

  腰间那串标志性的铜铃铛，这会儿也不响了，耷拉在腿边，跟他的人一样，透着股子闷气。

  桌上放着一坛酒，两个碗。

  一个碗是空的，另一个也是空的。

  甘宁伸手抓起酒坛子，仰脖子往嘴里倒。

  “咕嘟、咕嘟。”

  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过下巴，滴在胸口的伤疤上。

  他也不擦，把坛子往桌上一墩。

  “砰。”

  没动静了。

  这酒是好酒，刘备特意让人送来的。

  可甘宁喝在嘴里，跟刷锅水没两样。

  他心里堵得慌。

  前堂那边，推杯换盏的声音，时不时顺着风飘过来。

  有人笑，有人叫，还有那张飞的大嗓门，震得瓦片都在响。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热闹。

  甘宁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虽说刘备接纳了他，没追究他“毒杀”黄祖的事，还给了他名分，让他带兵。

  但他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是贼出身。

  锦帆贼。

  这三个字，在荆州那就是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现在虽说穿上了官袍，可他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尤其是刚才那个叫鲁肃的江东使者来了之后。

  甘宁耳朵尖，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说是江东那边点名要他的人头。

  也是，他一箭射死了凌操，凌统那小子做梦都想扒了他的皮。

  现在刘备为了跟江东结盟，会不会把他交出去？

  甘宁不知道。

  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要是刘备真把他交出去，他也认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就是……不甘心啊。

  甘宁抓起一块酱牛肉，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像是在嚼谁的骨头。

  就在这时候。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很轻，很随意，甚至有点拖沓。

  甘宁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头，手却本能地摸向了桌边放着的那把横刀。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了。

  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就喝上了？也不叫个人陪着，多没劲。”

  甘宁皱了皱眉。

  这声音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但又想不起来。

  他在太守府没熟人。

  除了刘备，也就是刚才在前堂远远见过的关羽张飞他们。

  但这声音，肯定不是那几位爷的。

  甘宁把手从刀柄上挪开，慢慢转过身。

  只见一个月亮门下面，站着个年轻人。

  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袖口还挽着，露出一截手腕。

  肩膀上扛着一杆黑漆漆的长枪，枪杆子上还挂着个酒葫芦。

  嘴里叼着根草棍，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人看着眼生。

  甘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跟这人打过交道。

  既不是黄祖手下的旧相识，也不是以前在江上混过的兄弟。

  看这打扮，也不像是个正经将军。

  倒像是个……

  街溜子？

  甘宁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把脸一沉。

  “你是谁？”

  声音冷硬，带着股子杀气。

  林墨白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扛着枪就走了过来。

  走到石桌边上，把枪往地上一插。

  “咚。”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甘宁对面的石凳上。

  “我是谁不重要。”

  林墨白伸手从桌上抓了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扔。

  “重要的是，这酒好喝吗？”

  甘宁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有病吧？

  大半夜的跑来蹭吃蹭喝？

  “好不好喝，关你鸟事。”

  甘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过头不想理他。

  “赶紧滚。老子烦着呢，别惹老子发火。”

  林墨白嚼着花生米，一点也不恼。

  “火气这么大？看来是心里有事啊。”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坛子。

  甘宁手一伸，按住了坛口。

  “我说了，滚。”

  这一回，甘宁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他要动手的先兆。

  他这双手，杀过的人比杀过的鸡都多。

  寻常人只要被他这么一看，腿肚子都得转筋。

  可眼前这年轻人，像是没看见一样。

  手也没缩回去，就那么搭在酒坛子上。

  “别这么小气嘛。”

  林墨白笑了笑。

  “甘将军，你说你这人，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刚才在前堂，咱们不是还见过吗？”

  甘宁愣了一下。

  见过？

  他又仔细看了看林墨白那张脸。

  确实有点眼熟。

  好像刚才刘备敬酒的时候，这小子就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啃鸡腿。

  “你是……主公身边的人？”

  甘宁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手还是没松开。

  “算是吧。”

  林墨白趁着他发愣的功夫，手腕一翻，巧劲一使，就把酒坛子从甘宁手里顺了过来。

  “哗啦。”

  给自己倒了一碗。

  又给甘宁倒了一碗。

  “来，走一个。”

  林墨白端起碗，碰了碰甘宁面前的碗。

  甘宁没动。

  他就那么盯着林墨白。

  他在想，这小子到底是来干嘛的。

  是刘备派来的？

  是来送他上路的？

  “你是来抓我的？”

  甘宁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是来抓人的，那肯定不止这一个。

  周围埋伏了多少刀斧手？

  三百？五百？

  甘宁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墨白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抓你？我抓你干嘛？”

  “抓你去卖钱啊？”

  林墨白放下碗，看着甘宁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乐了。

  “行了，别摸那刀了。”

  “我要是想害你，当初就不会让人给你送信了。”

  甘宁本来正琢磨着怎么杀出去，听到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

  送信？

  什么信？

  他这一辈子，也没收过几封信。

  大字不识几个，谁给他写信啊？

  等等。

  只有一封。

  就在不久前。

  刘备亲手交给他的。

  那封信里，没有寒暄，没有招揽，只有一样东西。

  ——怎么从米酒里提炼“火酒”，怎么用这玩意儿把黄祖给喝死。

  那封信，是甘宁这辈子的转折点。

  也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一直以为，那是刘备帐下哪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