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鱼和熊掌，我全都要（二）

  刘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这回，多亏了你。”

  “运气，都是运气。”

  林墨白把酒喝了，咧嘴一笑，“再说，我也不是白干。这不，我也混了个将军当当，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

  刘备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

  有些话，记在心里就行，说多了反而生分。

  他放下酒杯，刚想跟林墨白说说接下来跟江东那个鲁肃谈判的事。

  林墨白却先开了口。

  “老板，问你个事。”

  “你说。”

  林墨白把手里的鸡骨头往盘子里一扔，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那个便宜儿子，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马钧。

  当初在新野，被赶鸭子上架认下的那个干儿子。

  走的时候太匆忙，他带着虎贲营去了襄阳，那孩子则跟着刘备的大部队先一步到了江夏。

  这一晃大半个月没见，也不知道那闷葫芦怎么样了。

  “惹没惹麻烦？”林墨白又补了一句，“那小子性子轴，要是把你这太守府里的东西给拆了，你可别怪他，回头算我账上。”

  听到这话，刘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林墨白一眼，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林墨白心里一咯噔，“真给拆了？”

  “拆倒是没拆。”

  刘备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就是……动静有点大。”

  “动静大？”

  “嗯。”刘备点了点头，“他刚到江夏那天，谁也不理，也不吃饭。就一个人抱着他在新野做的那个木头轮子，坐在院子里发呆。”

  “后来，子龙看他可怜，就让人给他找了间偏僻的院子，又按你当初说的，拨了十几个军中的铁匠和木匠给他。”

  “然后呢？”林墨白问。

  “然后，他就把院门给锁了。”

  刘备伸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那院子就在这府里的西北角。自打进去之后，这七八天，他就没迈出来过一步。”

  “里头整天叮叮当当的，跟打雷一样。有时候半夜三更的，还能听见他在里面大喊大叫。”

  “大喊大叫？”林墨白愣了，“他不是结巴吗？喊什么？”

  “听不太清。”刘备想了想，“好像是什么‘转了’、‘快了’、‘成了’之类的。”

  “前两天，负责给他送饭的伙夫跑来找我告状。”

  “告什么状？”

  “说那院子里没法进人。”刘备苦笑了一声，“满地都是木头渣子和铁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那十几个工匠，一个个都被他折腾得眼圈发黑，跟鬼一样。”

  “而且，他把府库里存的那点好铁，全都要走了。”

  “就连我那辆马车上的铜轴，都被他让人给拆了。”

  林墨白听得直乐。

  这确实像是马钧能干出来的事。

  这就是个技术宅，一碰到感兴趣的东西，那是六亲不认。

  “那他到底做出个什么玩意儿来？”林墨白好奇地问。

  “不知道。”刘备摇了摇头，“我不懂那些机关巧术。不过……”

  他的神色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

  “昨天下午，我去看了看。那院子里，架起了一个大架子，怪模怪样的。有个大轮子，不用人推，自己就能转。还能把井里的水，顺着管子，自己抽到房顶上去。”

  “哦？”林墨白眼睛一亮。

  这就是改良版的翻车啊！

  这小子，动作够快的。

  “老板，没给你添乱吧？”林墨白问。

  “没有。”刘备摆了摆手，“只要他高兴，随他折腾。这点铁料和木头，咱们还出得起。再说……”

  刘备看了林墨白一眼，眼神有些深意。

  “你当初既然肯收他，就说明此子必有过人之处。我相信你的眼光。”

  “行。”林墨白也不客气，“回头我再去看看他。这小子，光干活不吃饭可不行，还在长身体呢。”

  “嗯。”刘备点了点头，“待会儿散了席，我让人带你去。”

  正说着话，大堂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一个亲兵快步跑了进来，走到刘备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刘备的眉毛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怎么了？”林墨白问。

  “没什么。”刘备站起身，理了理袍袖，“那个鲁肃，鲁子敬，来了。”

  林墨白撇了撇嘴。

  “这江东的人，属狗鼻子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是怕咱们反悔。”刘备淡淡地说道，“咱们的大军一到，这江夏的局势就变了。他之前提的那个条件，现在看来，就不那么好使了。”

  “那个甘宁的事？”

  “嗯。”

  “老板，你打算怎么办？”林墨白仰起头，看着刘备。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大堂另一边。

  那里，甘宁正一个人坐在一张案几前，身上穿着刘备新赐的战袍。

  他没怎么喝酒，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有些阴郁，跟周围这热闹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只有当刘备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神才稍微亮了一下，遥遥地举了举杯。

  刘备也举杯回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林墨白，声音很轻，却很稳。

  “人，我是肯定不会交的。”

  “但这盟，也得结。”

  “鱼和熊掌，我都要。”

  林墨白笑了，把手里的酒一口干了，把杯子往案上一放。

  “成。”

  “既然老板你有这胃口，那咱们就去会会这个鲁子敬。”

  “看看是他江东的舌头硬，还是咱们手里的刀硬。”

  ……

  太守府的偏厅。

  鲁肃坐在一张客席上，手里捧着茶盏，神色看起来很平静，但手指却在茶盏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听到了前堂传来的喧闹声。

  那种大军得胜、将士归心特有的欢腾，隔着几道墙都能传过来。

  他也听到了城外那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那是数万大军安营扎寨的声音。

  局势变了。

  几天前，他面对刘备时，手里还捏着一把好牌。

  那时候刘备兵微将寡，立足未稳，江东水师只要顺江而上，就能把这江夏给平了。

  所以他敢提条件，敢要甘宁的人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文聘来了，刘磐来了。

  两支荆州最精锐的陆军，加上刘备手里的关张赵，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就算是江东倾巢而出，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这刘备，已经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客将了。

  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江夏之主。

  鲁肃叹了口气，把茶盏放下。

  这趟差事，难办了。

  正想着，偏厅的门帘被人掀开。

  刘备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但眼神清明，没有半点醉意。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摇着羽扇的诸葛亮。

  一个是扛着枪，嘴里还叼着根牙签的林墨白。

  “子敬先生，久等了。”

  刘备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皇叔客气。”鲁肃站起身，回了一礼，“听闻皇叔大军会师，肃特来道贺。”

  “道贺就不必了。”

  林墨白大大咧咧地在一旁坐下，把枪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

  “鲁先生这么晚过来，总不是为了讨杯喜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