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压垮三千荆州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

  第四天，第五天……

  张允彻底没辙了。

  打，不能打。

  骂，骂不赢。

  耗，耗不起。

  脏，脏不过。

  他手下的三千人，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每天，士兵们不再关注军事，他们唯一的乐趣，就是围在一起，讨论今天对面那个姓张的厨子，又会做出什么新菜式。

  “哎，你闻闻，今天好像是炖肘子的味道。”

  “不对，我闻着像是红烧鱼。”

  “管他是什么，反正比咱们这马料强。”

  甚至，已经有士兵，开始偷偷地用自己的兵器，跟营地周围的农夫，换几个窝窝头改善伙食了。

  逃兵，也出现了。

  虽然不多，只有几个，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副将每天来报告，脸上的愁容，就多一分。

  “将军，粮草……我们的粮草，是按急行军半个月的量配的。这么耗下去，不出十天，就得断粮了。”

  “将军，弟兄们私下里都在说，我们是荆州军，是官兵。对面关羽，是刘皇叔的人，也是客军。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自己人为难自己人？”

  “将军，襄阳那边，还没有新的命令传来吗？”

  张允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关羽那张读着书的红脸，还有张飞那张吃着肉的黑脸。

  还有那三百步外，日夜不休飘来的，各种食物的香味。

  ……

  第七天，上午。

  天气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张允的营地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对面的营地，却传来了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张飞今天，没有做大菜。

  他架起了一块平底的铁铛（古代的一种炊具，类似铁板或平底锅），正在——烙饼。

  面饼在滚烫的猪油里，被烙得两面金黄，香气扑鼻。

  旁边，几个妇人，正在将煮熟的猪肉，用刀剁成肉糜，再拌上酱（古代的调味品，类似酱油或肉酱）。

  张飞一手拿着一张刚出锅的、滚烫的油饼，另一只手，抓起一大把拌好的酱肉糜，厚厚地涂在饼上，再将饼对折。

  然后，他把那张夹着厚厚酱肉的饼，递给了旁边一个正在玩泥巴的小孩。

  满嘴流油。

  那幸福的、满足的样子，通过空气，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荆州兵的眼里。

  暴击。

  这是对三千名饥肠辘辘的士兵，最致命的一记暴击。

  “将军……”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耗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得哗变了！”

  张允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手下士兵那麻木、呆滞、又带着渴望的眼神，再看看对面那其乐融融，仿佛在郊游的队伍。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莫名其妙。

  他不是输在战术上，不是输在兵力上。

  他是输给了一卷《春秋》，和一釜豆豉杂烩。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油饼和酱肉的混合香味。

  自己的胃，也背叛了自己，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备马。”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

  张允没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常服。

  独自一人，骑着马，缓缓地，朝着关羽的营地走去。

  他的出现，让南边营地的欢笑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张飞把手里最后一张饼烙好，往案板上一扔，抄起了立在旁边的丈八蛇矛，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张允在离关羽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

  关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他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静静地看着张允，没有说话。

  那眼神，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平静。

  可就是这片平静，让张允感觉，自己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愤怒，都像一个笑话。

  他，张允，蔡瑁的外甥，荆州的水军都督之一，手握三千精兵的将军。

  此刻，在一个读书人，和一个厨子面前，感觉自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

  比如，“我乃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又比如，“关将军神威，张某佩服”。

  可是，他的喉咙，干得厉害。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此时此刻，却清晰得如同雷鸣。

  张飞那边，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张允的脸，瞬间红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人，都在这几天，丢光了。

  他放弃了。

  他朝着关羽，深深地，一揖到底。

  “关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疲惫。

  “我……认输了。”

  “你们，过去吧。”

  “只求你们……快点走。”

  说完，他直起身，看着关羽。

  关羽，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将案上的竹简，小心翼翼地卷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对着张允，微微地点了点头。

  算是，接受了他的“投降”。

  张允如蒙大赦。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转身，准备上马离开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地方。

  “哎，等会儿！”

  张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张允身体一僵，回过头，看到那个黑脸巨汉，正扛着丈八蛇，朝他走来。

  “你……你还想怎地？”张允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张飞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饿了很久的猎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杆还带着油腥味的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

  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灶台前。

  拿起一张刚出锅的油饼，用刀划开，抓了满满一把酱肉，塞了进去。

  那酱肉，多到饼都快合不上了。

  然后，他拿着那个“巨无霸”肉夹馍，又走到了张允面前。

  他把饼，递了过去。

  “干什么？”张允愣住了。

  “给你啊。”张飞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看你那怂样，饿了七天了吧？俺老张，虽然看不起你，但也不是小气的人。这个，就当是……断头饭……啊呸，是散伙饭！”

  张允看着眼前那个冒着热气，散发着致命香味的肉夹馍。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不能接！

  接了，就是奇耻大辱！

  可是，他的胃，他的舌头，他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

  接住它！

  吃了它！

  最终，本能，战胜了尊严。

  张允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酱肉饼。

  很烫。

  很香。

  他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饼皮，混合着咸香浓郁、肥而不腻的酱肉，在他的嘴里，爆开。

  那一瞬间，张允的眼睛，红了。

  他差点，哭出来。

  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张飞，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谢……谢谢……”

  张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张允给拍趴下。

  “客气啥！”

  “以后，别跟俺老张的肚子，过不去！”说完，扛着他的丈八蛇矛，转身，回营，开始吆喝着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只留下张允一个人，站在风中，手里捧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肉夹馍，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