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邂逅，从半块干饼开始

  ……

  林墨白没有去管那些开仓放粮的“大事”。

  他的肚子，也很实在地，饿了。

  队伍里的军粮都拿去做好人了，早饭自然也就没了着落。

  “孔明，我去打点野食回来。”他对着正在帮忙指挥施粥的诸葛亮喊了一声。

  “小心些。”诸葛亮回头，只说了三个字。

  林墨白点了点头，扛起那杆长枪，独自一人，朝着昨天路过的那片村落废墟走去。

  他不是什么圣人。

  他救不了天下人。

  但他至少，得先把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给喂饱了。

  ……

  再次踏入这片死寂的村落，感觉比昨天更加阴森。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灰色的纱，笼罩着那些断壁残垣。

  几只硕大的乌鸦，站在光秃秃的树杈上，看到他进来，只是歪着头，发出几声沙哑难听的“呱呱”声，连飞都懒得飞。

  这些畜生，在这里，早就吃饱了。

  “他娘的，连只兔子都看不到。”林墨白在村里转了一圈，别说是活物了，就连根能吃的野菜都没找着。

  这地方，比他脸都干净。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可就在路过一间半塌的土屋时，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停下了脚步。

  侧耳，倾听。

  “吱嘎……叩叩……”

  一阵极其微弱的、不连贯的、奇怪的响动，从那间土屋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又像是有什么人在用小石子，轻轻地敲着木头。

  在这片死寂的村落里，任何一点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林墨白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那懒洋洋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

  是躲藏的乱兵？

  还是……饿疯了的野兽？

  他将背上的长枪，取了下来，握在手里。枪头微微下沉，护在身前。然后，他放轻了脚步，像一只捕食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朝着那间土屋摸了过去。

  土屋的门，早就没了。只剩下半边残破的门框，斜斜地挂在那里。

  林墨白躲在墙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探出头，向屋里看去。

  预想中，穷凶极恶的匪徒，或是面目狰狞的野兽，都没有出现。

  屋里，很昏暗。

  借着从屋顶破洞里透进来的那点天光，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景象。

  那是一个小男孩。

  一个看起来，顶多也就六七岁的孩子。

  瘦。

  这是林墨白对他的第一印象。

  瘦得，简直不像个人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明显是大人衣服改小的麻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挂在一个小小的衣架上。

  两条胳膊，细得跟两根枯树枝似的。

  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头发枯黄，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像一蓬枯草。

  他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面前的地上，摆着一堆破烂。

  有几根断裂的木条，有几片碎裂的陶片，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拔下来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钉子。

  那个奇怪的“吱嘎、叩叩”声，就是他弄出来的。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尖头的石头，用那块石头，极其小心地、极其专注地，在敲打一根插在两块木条之间的小木销。

  每敲一下，都要停下来，用手拨弄一下旁边一个用陶片和木条拼凑起来的、看起来像是齿轮一样的东西，侧着耳朵，仔细地听一听声音。

  然后，再继续敲。

  动作很慢，很笨拙。

  但他身上的那股子专注劲儿，却让林墨白感到了一丝诡异。

  那是一种，与他这个年龄，与他这副快要饿死的模样，完全不相符的，近乎痴迷的专注。

  仿佛，他不是在玩一堆破烂。

  而是在打造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只有他，和他眼前这堆，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垃圾。

  林墨白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怕惊扰了，这幅奇怪的，却又莫名有些神圣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个小男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用一堆破烂拼凑起来的、结构古怪的木头架子，捧了起来。

  对着从屋顶破洞里透进来的那束光，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的那双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一种，林墨白从未在一个孩子眼中看到过的光彩。

  那不是找到食物的喜悦，也不是得到玩具的兴奋。

  那是一种创造者，在看到自己的作品诞生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狂热的、骄傲的、满足的光芒！

  林墨白终于忍不住了。

  “喂。”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那个小男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就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瞬间就回过神来，“噌”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将怀里那个古怪的木头架子，死死地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到了墙角。

  他转过头，用一双充满了警惕、戒备、还有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门口的林墨白。

  那眼神，不像个孩子。

  像一头，守护着自己巢穴的，小狼。

  “别怕。”林墨白一看他这反应，立刻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将手里的长枪，轻轻地，靠在了门框上。

  然后，他学着昨天刘备的样子，缓缓地，在离那孩子几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他这个动作，似乎让那孩子的紧张感，减轻了一些。

  林墨白从怀里，掏出了早上偷偷藏起来的，半块干饼。

  这还是昨天刘备的亲兵分给他的。

  他自己，其实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那半块饼，分成了两半。

  他自己拿起小一点的那半，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然后，将大一点的那半，朝着那孩子的方向，轻轻地，扔了过去。

  饼，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那个小男孩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块饼给吸引了。

  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能闻到，那股粗糙的麦子，烤熟之后的香味。

  那是……食物的味道。

  是他已经快要忘记了的味道。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饼，又警惕地看了看林墨白。

  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的陌生人，为什么要给他吃的。

  林墨白也不催他。

  他就那么坐着，慢条斯理地，啃着自己手里那块又干又硬的饼，一边啃，一边还故意发出“咔嚓咔嚓”的、很香的声音。

  “哎，这世道，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他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个孩子一样，自顾自地，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咸鱼式吐槽。

  “人活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吃饱穿暖，有觉睡吗？”

  “你看这村子，多好。没人跟你抢地盘，也没人催你干活。想躺哪就躺哪，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就是……就是他娘的，没饭吃。”

  他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没头没尾。

  但那股子懒散的、毫无攻击性的语气，却像是有种魔力。

  墙角那个小男孩，那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林墨白和地上的饼之间，来回地移动。

  终于，饥饿，战胜了恐惧。

  他看林墨白还在那啃饼，没有看自己。

  他猛地，向前一扑！

  像一只迅捷的豹猫，一把就抓起了地上的那块饼。

  然后，又闪电般地，缩回了墙角。

  他将饼，死死地攥在手里，警惕地看着林墨白。

  见林墨白还是没反应，他才试探着，将饼，凑到了嘴边，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啃下了一小块。

  那干硬的饼，一进嘴，就化作了一股粗糙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粮食的香味。

  他那双一直紧绷着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水汽。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像一只饿了三天的小狗，张开嘴，狼吞虎咽地，将那块饼，大口大口地，塞进了嘴里。

  吃得太急，被噎住了。

  他就用那双黑乎乎的小拳头，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咳咳……咳……”

  林墨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酸。

  他将自己的水囊，解了下来，扔了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孩子被饼噎得直翻白眼，看到水囊，也顾不上警惕了，抓过来，拔开塞子，就“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半块饼，就着几口凉水，下了肚。

  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地升起。

  那是，活过来的感觉。

  他看着林墨白，眼神里的警惕和戒备，终于淡了许多。

  “喂，小孩。”林墨白看他吃完了，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呢？”

  那孩子抱着水囊，不说话。

  只是用那双乌溜溜的、洗干净了其实应该很好看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不说算了。”林墨白也无所谓，“看你这瘦得跟猴似的，爹娘估计是没了。八成是逃难的路上，走散了，或者……没了。”

  他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残酷。

  那孩子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抱着膝盖，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过了很久，才从膝盖间，传来了一点，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

  “……马钧。”

  “什么？”林墨白没听清。

  “我叫……马钧。”那孩子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稚嫩，带着一丝沙哑。

  但那两个字，落进林墨白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林墨白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饼，都忘了往嘴里送。

  马……钧？

  哪个马？

  哪个钧？

  是我想的那个，马钧吗？

  那个三国时期，堪称“技术宅之神”，曹魏的“总工程师”，改良了连弩，发明了龙骨水车、转轮排字，甚至还鼓捣出了“指南车”和“记里鼓车”的，那个传说中的……机械天才？！

  不会吧？

  这么巧？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破村子里，随便捡个快饿死的小孩，就是未来的大发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