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玉佩（二）

  林墨白没有说话。

  “孙仁”问的其实也是他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是啊，累。

  太累了。

  这种时时刻刻都要紧绷着神经的日子，跟他理想中的“咸鱼生活”，简直是背道而驰。

  他甚至开始有点怀念，在卧龙岗上，那个虽然清贫、但却无忧无虑的自己了。

  马车，就这么在沉默中，一路前行。

  二十里长亭，很快就到了。

  那偏将率领骑兵，在此停下。

  他再次与诸葛亮告辞，并言明，文将军已经派了快马回报南阳，交代沿途关卡，对他们一行人，务必放行。

  诸葛亮再次道谢之后，那队骑兵便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没有了骑兵的护卫，剩下的路，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马车继续向着卧龙岗的方向行去。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三岔路口，“孙仁”突然开口了。

  “孔明先生，林兄，就送到这里吧。”

  林墨白和诸葛亮都是一愣。

  “孙公子，你这是……”诸葛亮问道。

  “我……该回家了。”“孙仁”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神色，“出来也有一段时日了，家中尚有要事，不能再耽搁了。”

  林墨白看着他，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说实话，跟这个傲娇的小少爷相处了这么些天，虽然时常斗嘴，但他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合伙人”。

  现在突然说要走，他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这就要走了？”他问道，“不再去卧龙岗坐坐了？孔明做的红烧肉，你还没吃过呢。”

  “孙仁”听到“红烧肉”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以后……以后会有机会的。”

  他说着，跳下了马车。

  林墨白和诸葛亮，也跟着下了车。

  “孙仁”站在岔路口，对着两人，郑重地抱拳，深深地行了一礼。

  “孔明先生，这几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之才，孙仁……佩服之至。”

  然后，他又转向林墨白，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林兄，你我虽然相识不久，但……能与你这样的人称兄道弟，是我孙仁的荣幸。”

  “哎，说这些干嘛，太见外了。”林墨白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一个人在外面乱晃，自己多加小心。”

  他这话说得，虽然还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但里面却透着一股真切的关心。

  “孙仁”听了，心中一暖，犹豫了片刻，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色泽洁白，一看就知是上好的和田美玉。

  玉佩被雕刻成了一只猛虎下山的模样，雕工精湛，栩栩如生。而在猛虎的背后，清晰地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孙”。

  “林兄，此番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他将玉佩递到林墨白的面前。

  “这块玉佩，是我家中长辈所赐，乃是护身之物。今日，我将它赠予你。也算是个念想。”

  林墨白看着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本能地就想拒绝。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必须收下！”“孙仁”的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决，“你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孙仁，不认我这个朋友！”

  他直接把话给说死了。

  林墨白没办法，只能伸手接了过来。

  玉佩入手，温润冰凉，手感极佳。他翻过来，看到了背后那个“孙”字，也没多想，只当是他的姓氏。

  “行吧，那……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我可没什么好东西回赠你的。”

  “不用。”“孙仁”摇了摇头，他看着林墨白，脸上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许多。

  “你只要记住，你还欠我一顿红烧肉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日后，你若是……若是过得不顺心了，又或者……想换个地方发展。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到江东去找我。”

  “江东？”林墨白愣了一下。

  “对，江东。”“孙仁”点了点头，“到了江东地面，只要你亮出这块玉佩，就无人敢欺你。到时候，你欠我的那顿红烧肉，我请客！管饱！”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了一股上位者才有的气度和豪迈。

  “好！”他将玉佩收好，对着“孙仁”咧嘴一笑，“一言为定！等哪天我混不下去了，就去江东投奔你，吃你的大户！”

  “一言为定！”

  “孙仁”也笑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林墨白和诸葛亮一眼，将两人的样貌，牢牢地记在心里。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留恋，猛地一转身，选了通往东南方向的那条路，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单，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

  林墨白和诸葛亮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唉，走了。”林墨白叹了口气，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日后，你我与他，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两人重新上了马车，向着卧龙岗的方向，缓缓行去。

  ……

  归途，总是显得比来时要漫长。

  没有了“孙仁”这个斗嘴的对象，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墨白把玩着手里那块温润的玉佩，心里还在想着“孙仁”临走时说的那番话。

  去江东找他？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也可以作为自己未来的一个备选方案。

  万一哪天，刘备这边真的混不下去了，自己提前跑路，去投奔孙权，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孙权那边家大业大，赤壁之后，基本就没怎么挪过窝，安稳得很。

  嗯，这个可以有。

  他美滋滋地将玉佩贴身收好，觉得自己的后路，又多了一条。

  马车行到傍晚，终于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卧龙岗。

  看着远处山坳里，那两座熟悉的茅庐，以及那袅袅升起的炊烟，林墨白的心，没来由地，就安定了下来。

  “回家了。”他轻声说道。

  “是啊，回家了。”诸葛亮也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马车在茅庐前停下。

  诸葛均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他们回来，兴奋地迎了上来。

  “兄长！墨白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帮着两人卸下行李，叽叽喳喳地问着他们在樊城的见闻。

  当他听说，他们不仅见到了文聘将军，还在樊城街头，跟几十个地痞流氓大打出手，最后还在骑兵的护送下安全回来时，一双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

  “哇！墨白哥，你好厉害啊！”他看着林墨白的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崇拜。

  林墨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干笑着敷衍过去。

  晚饭，还是在那间熟悉的茅庐里吃的。

  饭菜很简单，就是一些家常的菜蔬和一锅小米粥。

  可林墨白吃着，却觉得比昨天在文聘军营里吃的那些大鱼大肉，还要香甜。

  或许，这就是家的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