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乱世之中，岂能苟活?

  他这番评价，极高。

  高到连林墨白自己都听得有些脸红。

  我有这么厉害吗？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打人很轻松，但具体到了哪个层次，他根本没概念。

  “听到了吗？”诸葛亮看着林墨白，眼神灼灼，“连孙公子这等将门之后，都对你推崇备至。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将门之后？”林墨白抓住了关键词，诧异地看向“孙仁”，“你小子，不是说家里是祖传屠夫吗？”

  “我……”“孙仁”的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那么说！是你自己猜的！”

  诸葛亮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插科打诨，继续用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盯着林墨白。

  “墨白，如今大厦将倾，社稷危亡，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辈读书人，十年寒窗，所学为何？不就是为了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刘皇叔仁德播于四海，心怀匡扶汉室之大志，正是你我施展抱负的明主！”

  “我虽不才，愿为之谋。而你，墨白，你身怀绝世武勇，正可为之将！你我二人，一文一武，联手辅佐明主，扫清六合，席卷八荒，重开大汉万世太平！此等功业，千古未有！你，难道就不心动吗？”

  这一刻的诸葛亮，不再是那个温和的邻居阿亮。

  “孙仁”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心驰神往，甚至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与这等人物共事，该是何等快意！

  而作为被“策反”的核心目标，林墨白却感觉如坐针毡，浑身难受。

  心动？

  我心动个屁！

  我只想心静！

  他看着唾沫横飞、已经彻底进入“传销大师”模式的诸葛亮，心里哀嚎不已。

  完了，这家伙已经彻底陷进去了，拉不回来了。

  “那个……孔明啊，”林墨白举起手，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你先冷静一下，喝口茶，润润嗓子。”

  他给诸葛亮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很……很伟大。”他搜肠刮刮肚地找着词，“但是吧，这个……人各有志，对不对？你的志向是当大官，建功立业。我的志向，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对，我现在连老婆都没有。我的志向就是吃饱穿暖，平平安安活到老死。”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

  “你看，我这人，懒。让我去行军打仗，天还没亮就要起来操练，我肯定受不了。我这人，怕死。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哪天被人一刀砍了，多不划算？我这人，还没文化。你让我去跟那些大官打交道，人家说句话我得琢磨半天，肯定得罪人。”

  他开始疯狂地贬低自己。

  “所以说，孔明，你真的是看错我了。我就是一条咸鱼，扶不上墙的烂泥。辅佐明主、匡扶汉室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事，你一个人去干就行了，我精神上支持你！以后你在外面当了大官，逢年过节的，别忘了给我寄点土特产就行。”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诸葛亮，希望自己的这番“咸鱼宣言”能够打动他，让他放弃拉自己下水的念头。

  茅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孙仁”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墨白。

  一个人怎么可以把“不思进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一套一套的。

  诸葛亮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许久，才放下茶杯，轻轻地叹了口气。

  “墨白，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林墨白心中一喜，有门！

  “但是，”诸葛亮话锋一转，“你以为，这乱世之中，当真有‘咸鱼’可以独善其身吗？”

  “什么意思？”林墨白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忘了，你为何要躲进山里？”诸葛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仅仅因为你在集市上，做了一件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得罪了邓县张家，逼得你无处可去。一个小小的县城豪强，尚且如此。那么，当曹操的大军南下，当整个荆州都陷入战火之时，你这条‘咸鱼’，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卧龙岗虽好，却非世外桃源。你今日不选择自己的命运，明日，你的命运就会被别人选择。到时候，你或许会被乱兵杀死，或许会被强征入伍，成为战场上的炮灰。你以为的‘平安’，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林墨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

  他所谓的“躺平”，所谓的“苟”，都建立在一个虚幻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和平环境之上。

  他之前之所以能安稳地待在卧龙岗，是因为这里是刘表的后花园，暂时还没被战火波及。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和平，很快就要结束了。

  曹操南下，刘表病逝，蔡瑁投降，刘备败走……接下来的荆州，将会是整个三国时代最混乱的绞肉机。

  到那个时候，他一个无权无势、还身怀“巨宝”的普通人，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再次将他笼罩。

  他一直以为，凭借着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可以趋吉避凶。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的力量，是何等的渺小。

  先知先觉，有时候带来的不是优势，而是更深的绝望。

  看着林墨白那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诸葛亮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他的痛处。

  他没有再逼迫他，而是缓和了语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让你一下子接受这些，很难。”

  “我也不逼你现在就给我答复。”

  他走到门口，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说道：“明日，你且随我出去走走。我们不去谈什么天下大事，就当是散散心。”

  “去哪？”林墨白下意识地问道。

  “去了，你便知晓。”诸葛亮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孙公子若是有兴趣，也可一同前往。”

  “孙仁”本就对诸葛亮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听他相邀，哪里会拒绝，立刻抱拳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只有林墨白，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总觉得，诸葛亮这个家伙，肯定又在憋着什么坏。

  明天这一趟，绝对不是“散心”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