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当世屈指可数！

  诸葛亮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在小小的茅庐里回荡。

  “孙仁”彻底被镇住了，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思索和挣扎。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从实力、地盘、兵马这些实际的角度去分析问题。

  而诸葛亮提出的“人心”与“大志”，对他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更高维度的视角，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却又觉得不明觉厉。

  而林墨白，则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震撼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抗拒。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自带圣光特效的诸葛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个男人要开始“传销”了。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诸葛亮马上就要被刘备这个“三顾茅庐”的终极大招给攻略，然后就会屁颠屁颠地跟着人家下山，开始他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打工生涯。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一想到这句诗，林墨白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看着诸葛亮那张还很年轻、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脸，就好像看到了一个即将头脑发热、贷款创业、最后累死在工位上的“996”奋斗逼。

  他不想自己的邻居，唯一的长期饭票，走上这条不归路。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自己被卷进去！

  他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是躺平！

  是当咸鱼！

  跟着刘备和诸葛亮混，那还有好日子过吗？

  前半生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

  长坂坡被曹老板撵得像狗一样，赤壁打赢了稍微喘口气，马上又要去啃西川那块硬骨头，然后就是跟东吴打，跟曹魏打……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的通关模式！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至少，不能让诸葛亮把自己也给拖下水。

  “咳咳！”

  林墨白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茅庐里那有些凝重的气氛。

  他端起桌上那盆已经吃得差不多的红烧肉，拿起勺子，把盆底那点浓稠的汤汁一下一下地刮干净，然后一股脑地倒进自己碗里，用米饭拌了拌，大口地扒拉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孔明啊，你说的这些都太虚了。什么人心啊，大志啊，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不能！你看那刘皇叔，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架子摆得挺足，可结果呢？连门都没进来，晚饭都没混上一顿。我看啊，他还不如我呢，我好歹还能在你这蹭顿红烧肉吃。”

  他这番话，说得是粗俗不堪，瞬间就将刚才那股“天下大势，舍我其谁”的高端氛围，拉回到了柴米油盐的层面。

  “孙仁”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被他这一盆汤汁拌饭给搅得稀碎，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人……怎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最煞风景的话？

  诸葛亮也被他这番操作给气笑了，摇着羽扇，无奈地说道：“墨白，你这竖子，真是……俗不可耐！”

  “俗怎么了？俗人才能活得长久。”林墨白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孔明我跟你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什么匡扶汉室，那都是老刘家的事，跟我们姓诸葛的、姓林的，有什么关系？咱们就在这卧龙岗上，种种地，读读书，我帮你劈柴，你管我饭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他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

  这，就是他最真实的，也是最想过的生活。

  诸葛亮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看着林墨白，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墨白，你当真这么想？”

  “当然了。”林墨白毫不犹豫地点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咱们就是俩普通老百姓，操那份闲心干嘛？再说了，你看那曹操，虽然名声不咋地，但人家好歹统一了北方，让老百姓不用再打仗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跟着他混，不比跟着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刘皇叔强？”

  这番话，已经有点“政治不正确”了。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士人圈子里，“曹贼”可是人人喊打的。

  “孙仁”听得眉头大皱，他虽然也不看好刘备，但对曹操，同样没有半点好感。

  在他看来，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是窃国之辈。

  诸葛亮却并没有像“孙仁”那样表现出明显的反感，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墨白，看了很久。

  久到林墨白都有些心虚了。

  “你……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饭粒？”

  “墨白，”诸葛亮缓缓开口，“我且问你，你那一身本事，从何而来？”

  林墨白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最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我不是说了嘛，天生的……”他还在嘴硬。

  “天生便能力举千斤，箭术通神？”诸葛亮追问道，“天生便有万夫不当之勇？墨白，你我相识近一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懒散，你贪吃，你胸无大志。但我也知道，你心有善念，见不得弱小被欺凌。在集市上，你明知有危险，还是会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老天爷既然给了你这一身屠龙之技，就绝不是让你用来劈柴打兔子的。”

  “屠龙之技？”林墨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孔明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力气大点而已。”

  “是吗？”诸葛亮微微一笑，他没有再和林墨白争辩，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孙仁”。

  “孙公子，你与墨白在山中相处数日，更是亲眼见过他出手。你来说说，他这一身本事，仅仅是‘力气大’而已吗？”

  “孙仁”愣了一下，没想到诸葛亮会突然问他。

  他看了一眼林墨白，又看了看诸葛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林墨白出手时的情景。

  那石破天惊的一矛，那快如鬼魅的身法，那简单粗暴却又精准致命的招式……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绝非如此！林兄的武艺，已臻化境！他并非不会精妙的招式，而是他根本不需要！他对于时机、距离、力量的把握，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任何复杂的招式，在他面前，都会被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破解。依我之见，当今天下，能在单打独斗中胜过林兄的人，恐怕……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