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二十年？我们不信！

  会议结束后，刘光奇独自走在基地的小路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脑子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苏联撤走援助，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也好。

  早点断了这个念想，反而能让所有人死心,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

  他抬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四月底，苏方正式下达了撤回技术专家的命令。

  一百五十六个援助项目中，有七十二个被迫停工。

  无数苏方专家收拾行李，带着图纸和资料，登上了回国的列车。

  有些人走的时候，脸上带着歉意。

  有些人走的时候，脸上带着冷笑。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走了。

  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工地，和一群咬牙坚持的中国工程师。

  刘光奇站在基地的大门口，看着一批一批专家离开。

  钱科学家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卡车。

  “他们走了。”

  刘光奇点点头。

  “走了也好。”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依然灯火通明的基地。

  “从今天起，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钱科学家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那就一起干。”

  刘光奇握住了他的手。

  “一起干。”

  ........

  此时基地西侧的空地上，一堆火正烧得旺。

  火焰舔着那些图纸和资料，纸张蜷曲，边缘变黑，然后化成灰烬飘散。

  周围站着几个苏方专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卡车就停在不远处。

  临走前，按照上级的命令，销毁所有技术资料。

  一个年轻的中国科学家站在人群外围，眼睁睁看着那堆火。

  他叫李明远，三十出头，清华物理系毕业，被分配到这个项目组才半年。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那些图纸里，有他们这几个月研究的全部成果。

  有中子散射的实验数据。

  有临界质量的计算公式。

  有反应堆的结构草图。

  全烧了。

  一个苏方专家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向卡车。

  李明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那堆火，看着那些纸张在火焰里扭曲变形。

  他注意到火堆边缘有一摞资料，被风吹偏了，只烧了一个角。

  苏方专家们已经走远了，没人注意这边。

  李明远冲了过去。

  火很烫，热浪扑面而来。

  他伸手去抓那摞资料，手指刚碰到，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不行。

  他脱下外套，裹在手上，再次伸手。

  这次抓住了。

  他用力一拽，那摞资料被他从火堆边缘拖了出来。

  纸张的边缘已经烧黑了，但核心部分还在。

  李明远抱着那摞资料，转身就跑。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明远浑身一僵。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苏方专家正站在不远处。

  那是伊万诺夫，这批专家里最资深的一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显然是回来拿东西的。

  李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把那摞资料往身后藏。

  伊万诺夫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后。

  “那是什么？”

  李明远咬了咬牙。

  “资料。”

  他的声音很低。

  “被烧坏的资料。”

  伊万诺夫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讽刺，有无奈，还有一丝同情。

  “你们这么做，没有意义。”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没有意义。”

  李明远没说话。

  伊万诺夫走近了一步，看着他手里那摞烧焦的纸张。

  “就算你把这些全都抢出来，又能怎么样？”

  “你们做出来，至少得一二十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明远的脸。

  “甚至更久。”

  伊万诺夫转身，拎起工具箱，走向卡车。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不过，你们这个民族，我还是很佩服的。”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你们总是不肯认命。”

  说完，他走了。

  卡车发动，尾气喷出一团黑烟。

  李明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纸张的边缘烧得焦黑，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他还是能认出来。

  这是关于中子扩散方程的推导。

  他抱着那摞资料，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沉。

  但很坚定。

  ……

  基地的会议室里，所有留下来的科学家都坐在一起。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突然，门被推开了。

  李明远抱着那摞烧焦的资料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有烟熏的黑灰，外套也烧了几个洞。

  “钱科学家。”

  他走到钱科学家面前，把那摞资料放在桌上。

  “我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钱科学家愣了一下，拿起那摞资料。

  纸张烧得残破不全，但上面的公式还能看清。

  他翻了几页，眼睛突然红了。

  “这是……”

  “中子扩散方程的推导。”

  李明远说。

  “还有一些临界质量的计算数据。”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不多，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钱科学家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半晌，他才开口。

  “辛苦了。”

  看着眼前这个冒着大火，抢资料的年轻人，他内心不禁五味杂陈。

  “他们说我们做出原子弹来要一二十年。”

  “我偏不信。”

  另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也站了起来。

  “我也不信。”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钱科学家看着这群人，眼眶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好。”

  “从今天起，我们不靠任何人。”

  “我们靠自己。”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那掌声不算热烈，但很坚定。

  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