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好像姐姐

  识字班在离营区最近的风陵村率先开了课。

  村支书将一间闲置的仓库简单收拾出来，权当教室，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净，墙上贴上了沈静姝和陈砚书亲手绘制的识字挂图和自然图画，倒也显得有模有样。

  开课第一天，村里的娃娃们扒在门框窗边，一个个小脑袋探来探去，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怯生，你推我搡，谁也不敢第一个进来。

  沈静姝也不催促，只是微笑着拿起一块画着苹果和“苹果”两个字的卡片，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谁想来尝尝这个红红的大苹果呀？认识这两个字的，待会儿真有苹果吃哦。”

  陈砚书则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放在桌上，

  “快来看喽，会开花的石头，会说话的化石，谁先来谁先挑！”

  孩子们终究抵不过好奇和诱惑，一个胆大的男孩先溜了进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简陋的教室里就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

  沈静姝教识字和卫生习惯，耐心又细致，一个个纠正发音，手把手教写笔画。

  陈砚书则讲山川河流、石头沙粒的故事，风趣幽默，常常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课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琅琅的读书声和好奇的提问声飘出窗外，引得过路的村民都忍不住驻足张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陆战骁偶尔会带着巡逻队从村口经过，有时会以检查安全的名义短暂停留。

  他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扫过那片热闹的教室，听着村长对沈静姝和陈砚书的夸奖。

  他看到沈静姝弯腰耐心地为小娃娃擦脸，看到她因为孩子们学会了一个新字而露出的灿烂笑容；

  看到陈砚书如何用几个小实验就引得孩子们惊呼连连，看到他们两人默契地配合着维持课堂秩序、分发学习用品。

  那样的沈静姝，温柔、明亮，充满活力，是他很少见过的模样。

  而她身边站着的陈砚书，温文尔雅，知识渊博，与她似乎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两人并肩站在孩子们中间，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陆战骁的眼神微暗下去，他从没觉得沈静姝与他而言是一个生育工具，即便最初源于一纸婚约。

  她的坚韧、她的专业、她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远比任何传宗接代的意义都更珍贵，也更深地吸引着他。

  那晚的口不择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些话否定了她的价值和信念，深深地伤了她。

  想起她苍白而倔强的脸，他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懊悔。

  然而，多年的习惯，让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不知该如何撬开一道缝，去缓和两人之间的隔阂。

  他习惯了下达命令和解决问题，却唯独不擅长处理这样细腻纠葛的情感。

  他只能将所有的烦躁、内疚和醋意，压在冷硬的面孔之下，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几天后，沈静姝注意到一个叫狗蛋的小男孩连续两天没来上课。

  那孩子平时学习最积极，眼睛亮亮的，总追着她问问题。

  她放心不下，下课后便叫上陈砚书一同去家访。

  狗蛋家住在村子最西头，只有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老人家听到沈静姝的问询，顿时急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慌乱，

  “狗蛋没去上学？不能啊！他昨天一早天还没亮就说要去读书，就没再回来……俺还以为他贪玩，住别人家了……这、这都两天了……”

  老人说着就要往外冲去找孙子，被沈静姝和陈砚书连忙拦住。

  “奶奶您别急，先在村里问问，说不定只是狗蛋贪玩呢？我们去找找，您留在家里，万一他自己回来了。”

  沈静姝温声安抚道。

  两人立刻在村里询问开来。

  问了一圈，有几个孩子说昨天下午似乎看到狗蛋往村子西边的戈壁滩方向去了，说是要捡一种特别的石头送给“沈老师”。

  西边的戈壁滩！

  那里地势复杂，常有野狼出没，一个孩子独自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静姝和陈砚书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来不及多想，跟村支书打了个招呼，便带上水壶和简易的指南针，朝着村子西边的戈壁滩寻去。

  “狗蛋——！”

  “狗蛋——你在哪儿——！”

  两人的呼喊声被旷野的风吹散，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寂寥。

  戈壁滩辽阔无垠，沙丘起伏，碎石遍地，寻找一个孩子如同大海捞针。

  他们一路搜寻，不敢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越走越远，渐渐深入了戈壁边缘。

  脚下是松软的沙地和硌脚的碎石，行走十分艰难。

  突然，陈砚书脚下被一丛红柳根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猛地摔倒在地，

  背上挎着的背包甩脱出去，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砚书哥！”

  沈静姝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绊了一下。”

  陈砚书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沈静姝蹲下身，帮他拾取散落的物品。

  就在她捡起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旧笔记本时，一张夹在里面的黑白照片飘落出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

  上面是三个人的合影：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旁边站着少年时期的陈砚书，眉眼青涩；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个明媚少女，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笑得灿烂如花——

  沈静姝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个少女的脸上。

  那张脸……那眉眼、那笑靥……和姐姐沈静婉，极为相似！

  陈砚书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照片，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砚书哥，这照片上的人是……？”

  陈砚书动作极快，几乎是在她问出口的瞬间，便伸手将照片从她手中抽走，迅速夹回笔记本中，语气轻松地说道，

  “哦，只是一位很多年没见的远房表妹，和一位叔父。小时候一起照的，没想到还夹在本子里。”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自然。

  这毕竟是他的私事，沈静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我们得快些找到狗蛋。”

  陈砚书拉好背包拉链，语气重新变得凝重。

  “对，得快些。”

  沈静姝也忧心忡忡地望向四周茫茫的戈壁。

  两人继续一边呼喊，一边仔细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