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想，做梦都想

  从丞相府回来后的第二日，姜岁欢让阿郁将周静瑶请到了主院。

  周静瑶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少夫人突然找她何事。

  进了门，见姜岁欢正坐在窗边喝茶，神色同往常无异。

  “坐吧。”姜岁欢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又对阿郁使了个眼色。

  阿郁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守着，确保无人靠近。

  周静瑶见这阵仗，心提得更高了，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岁欢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打量了她片刻。眼前的少女眉眼精致，性子柔顺，本该有个顺遂的人生，却被卷入权势的漩涡，成了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静瑶，”姜岁欢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这里没有外人，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可想离开镇国公府，彻底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去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

  周静瑶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迸发出强烈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渴望，那是对自由和正常生活的本能向往。

  但这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巨大的担忧和恐惧覆盖。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吟，“想……做梦都想，可是，能去哪里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姨母和家里……不会放过我的。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岂不是还要连累您和国公府？静瑶……静瑶不能这么自私。”

  她看得明白，自己就像个烫手山芋，沾上谁谁麻烦。

  少夫人待她宽厚，她更不能恩将仇报。

  姜岁欢看着她这副想逃离又不敢、甚至还在为别人考虑的模样，心中既怜又叹。

  她放缓了声音，语气安抚，“如果我告诉你，有一条路，可以让你‘死’一次，然后以全新的身份、清清白白地活在阳光下，再无人能凭从前的身份拿捏你，你愿意一试吗？”

  周静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死’一次？全新的身份？”

  这简直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对。”姜岁欢起身，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具体如何操作，我还需等世子回来仔细商议。

  但大致是想办法让你假死脱身，金蝉脱壳。然后，我会寻可靠的、懂得易容改貌的能人异士，为你稍作调整，确保即便是熟悉之人，乍看之下也难以辨认。”

  她顿了顿，继续道：“待一切妥当，由我母亲出面，以她远房侄女的身份，称你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将她（也就是改头换面后的你）接回丞相府照料。

  届时，你便可堂堂正正地以姜家表小姐的身份，学习规矩，交际应酬，再由母亲为你仔细挑选一门妥帖的亲事，风风光光地嫁人，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有丞相府做靠山，你的过去将无人知晓，未来夫家也只会敬你、重你。”

  这个计划比简单地认义妹更为彻底，也更为隐秘。

  假死能彻底斩断与纯婕妤和周家的关联，由丞相夫人认亲则提供了新的、足够体面的身份屏障，足以保证她后半生无忧。

  只是其中环节众多，风险也更大。

  周静瑶听得心潮澎湃，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又觉得如同天方夜谭，充满了不真实感。

  假死？

  改头换面？

  成为丞相府的表小姐？

  这真的是她这样一个卑微之人可以企及的未来吗？

  “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万一被识破……”她声音发颤，既是害怕这计划的惊险，但又忍不住有所期待。

  “所以需要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姜岁欢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定人心神的力量，“此事非同小可，牵涉甚广，必须等世子回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和人脉，仔细筹划每一个环节，才能确保机密和顺利。

  在此之前，你只需像往常一样，安心待在秋水苑，不要露出任何马脚，更不能对任何人，包括你身边最亲近的丫鬟，提起半个字。

  你的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甚至招来杀身之祸，明白吗？”最后一句，她语气格外凝重。

  周静瑶被她话中的严重性震慑住，用力点头，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明白！静瑶明白！静瑶一定守口如瓶，安分守己，绝不给您添乱，也绝不连累任何人！”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能彻底摆脱枷锁、重获新生的机会，少夫人这是在为她搏一个未来。

  “好。”姜岁欢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恐惧与希望的火光，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回去后，一切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女红、看书、散步，都不要落下，不要让人看出异样。需要什么，只管让丫鬟来禀报，我会让人给你安排。”

  “是！多谢少夫人。”周静瑶起身，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深深一拜之中。

  看着周静瑶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的背影，姜岁欢轻轻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个计划确实大胆而冒险，但也挺值当的，能彻底解救一个无辜的女子脱离苦海。

  她相信，等萧烬回来，以他的能力、魄力和手中掌握的隐秘人脉，加上丞相府的里应外合，此事大有可为。

  她现在不告诉周静瑶更多细节，一是因为计划本身尚未完善，需要萧烬来拍板定夺；二也是知道得越少，对周静瑶来说越安全，在面对可能的盘问时，才能表现得毫无破绽。

  晚间，姜岁欢提笔给萧烬写了一封密信，信中并未明言具体事宜，只用了两人之间约定的隐语，提及府中有要事需他亲自定夺，关乎一个无辜之人的生死前程，望他务必早日归家商议。

  她知道，萧烬一定能看懂她的未尽之言，也一定会尽快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周静瑶果然表现得与往常无异，依旧深居简出，规行矩步。

  只是在无人时，她会对着铜镜，悄悄端详自己的面容，想象着“改头换面”后会是何种模样，心中充满了对那个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的憧憬。

  她甚至开始更加认真地学习礼仪，也更加卖力地为姜岁欢、萧夫人和姜夫人缝制衣物，她别无所长，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报答。

  而姜岁欢则开始不动声色地物色可靠的人选，并寻了个机会，回丞相府与母亲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密谈。

  姜夫人听闻女儿那个惊世骇俗的打算，先是吃惊地捂住了嘴，随后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的便是心疼和赞同。

  “这孩子……确实可怜。被当作物件般塞来塞去。若能帮她挣脱这牢笼，娘自然愿意出力。”姜夫人握着女儿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只是此事定要周密再周密，绝不能出一丝差错。等世子回来，你们再好生计较，需要娘做什么，尽管开口。”

  一切都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