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个大胆的推测

  同一天上午，萧烬依姜岁欢所言，将崔珩约到了城中一家颇为清静的茶楼雅室。

  崔珩接到萧烬的邀约时颇为意外，萧烬时不会再在非休沐日约他的，除非有大事。

  待他踏入雅室，见到端坐在内的姜岁欢时，更是愣住了。

  “世子夫人。”崔珩拱手行礼，面露疑惑。

  姜岁欢起身还礼，“崔大人不必多礼，今日冒昧相邀，实是有要事相告，事关婉儿，也事关……贵府崔夫人。”

  听到事关赵婉儿，崔珩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婉儿她怎么了？”昨日宫宴他并未过多留意女眷席位的动静，只隐约听说赵婉儿似乎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了。

  姜岁欢请崔珩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然后将昨日宫宴上，崔夫人如何反常敬酒，赵婉儿饮后如何迅速不适，自己如何“巧合”遇到并跟随，又如何被引至偏僻厢房，发现熏香，遭遇闯入男子，以及自己如何当众质疑崔夫人身份等事，原原本本，毫无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她的讲述，崔珩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翻涌着震惊、后怕，以及滔天的愤怒！

  “她……她竟敢如此！”崔珩猛地一拳捶在桌面上，茶水四溅。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姨母，竟会对婉儿使出如此恶毒的手段！这分明是要彻底毁了婉儿！

  “婉儿……婉儿她现在如何？”他急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太医看过了，说是中了些迷药，加上受了惊吓，需要好生静养。

  性命无碍，但此番惊吓不小。”姜岁欢如实相告。

  崔珩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厉，“是我无能……竟让她在崔家的庇护下，差点遭此大难！”他对那位姨母，此刻心中充满了厌恶与愤恨。

  他正在找当年母亲死亡的真相，可可至今还未找到证据。

  姜岁欢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情绪不似作伪，对赵婉儿的关心也是发自内心，心中稍安。她缓缓开口，抛出自己的意图，“崔大人，事已至此，愤怒无益。我今日请你来，除了告知真相，还想问你一句，对于这位……行事愈发诡异的‘姨母’，你待如何？”

  崔珩目光一凝，审视着姜岁欢，这事只有他父亲知道，他也是无意中得知的，并且他只跟婉儿说了。

  但婉儿是不会乱说的，那姜岁欢？

  “你这眼神是看谁呢！”萧烬警告，“别以为你是我兄弟我就不能揍你。”

  崔珩收回目光，无奈地一眼萧烬。

  真是见色忘友！

  “崔五郎不必怀疑我，”姜岁欢道：“这件事我怎么知道的无可奉告。”

  她语气转冷，“她敢动婉儿，便是触碰了我的底线。我绝不会放任这样一个毒瘤留在婉儿未来的婆家，更不会让她有机会再伤害婉儿分毫！我的目的，是要将她彻底拉下来，让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直视崔珩，“我想知道你的态度，是否愿意……联手？”

  崔珩身体一震，眼中闪过挣扎，他还没找到那人陷害亲娘的证据。

  可是，一想到婉儿苍白的面容，想到那精心设计的陷阱，想到若非姜岁欢机警，后果不堪设想……他心中的天平剧烈倾斜。

  他沉默良久，雅室内一片寂静。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痛楚，却更多的是决绝，“她……已不配为我崔氏主母。我可以与你联手，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此事，必须暗中进行，尽可能保全崔家颜面。我可以让她‘病故’，可以让她去家庙清修，但绝不能让她是‘冒牌货’或者因谋害未来儿媳的丑闻被休弃或治罪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令崔家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为家族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至于母亲的事，他可以后面用点手段。

  姜岁欢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坚持，明白这已是他的底线。

  她本意也是铲除隐患，并非要与整个崔家为敌。于是，她点了点头，郑重承诺，“好，我答应你。我会设法让她‘合理’地消失，不会让崔家名声扫地。”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无声的同盟。

  达成协议后，雅室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反而更显凝重。

  姜岁欢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要动手，便需知己知彼。崔大人，关于这位‘姨母’，你可知她有何异常之处，或者……她可有什么特别在意、甚至畏惧的人或事？”

  崔珩眉头紧锁，努力回忆：“自几年前一场大病后，她性情确实变了不少。从前她虽严厉，却也算明理，对府中庶务、人情往来处置得当。但病愈后，似乎……格外在意手中的权柄，对银钱也看得更重，甚至暗中插手一些族中产业。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她突然变得极其虔诚礼佛，近乎疯魔。府中特意辟了佛堂，她每日都要在里面跪拜诵经许久，布施寺庙也极为慷慨，仿佛在极力赎罪一般。可偏偏，她对娘家人，每次见到或者提及时显得极为厌恶和不耐。”

  “信佛？赎罪”姜岁欢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结合崔珩提到的“大病”时间点以及对原配夫人的异常态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上心头。

  “是。”崔珩点头，随即脸色猛地一变，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世子妃，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做一个大胆的推测。”姜岁欢目光沉静，却带着看透人心的力量，“一场大病之后，性情大变，痴迷礼佛仿佛赎罪，却又对亲姐姐的存在讳莫如深，甚至厌恶……这世上，最能让人产生如此深重负罪感的，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