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几日后，楚芊芊和赵婉儿相约来到了姜府。

  “岁欢，”楚芊芊拉着姜岁欢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我们都听说了……镇国公府前几日来下聘了。”

  赵婉儿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外面竟没什么人议论，这也太……太低调了些。”她本想说“委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姜岁欢将她们引到自己的小院，让丫鬟上了茶点，才微微一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清静。”

  “好什么呀！”楚芊芊性子直爽，忍不住道，“你可是姜丞相的嫡女，嫁的又是镇国公世子，这婚事本该是京城最风光的一场。如今却……”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们原想着，定要好好为你庆贺一番的。”

  赵婉儿轻轻碰了碰楚芊芊的胳膊，示意她慎言，随后对姜岁欢柔声道：“芊芊的意思是，我们替你感到高兴，只是这形势……唉。”她没再说下去，但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对军权在握的镇国公府心存忌惮，萧烬如今在京中处境微妙，婚事自然不能张扬。

  姜岁欢给两位好友斟了茶，神色平静：“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但你们想想，如今这情形，低调些对谁都好。那些虚名，我并不在意。”

  楚芊芊握住她的手：“我们就是觉得你受委屈了。记得去年永昌侯府嫁女，那排场……罢了，不提也罢。”她摇了摇头，“只要你心里真的不介意就好。”

  “我真的不介意。”姜岁欢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萧大哥他……很好。那些外在的形式，反倒不重要了。”

  赵婉儿仔细打量着姜岁欢的神色，见她眼神清亮，笑容坦然，不似强颜欢笑，这才稍稍放心：“你既能这么想，那最好不过。其实细想起来，平淡是福。太过招摇，反倒容易惹来是非。”

  “正是这个道理。”姜岁欢点头，“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镇国公府和姜家，稍有不慎就会惹来麻烦。这样安安稳稳地把婚事办了，比什么都强。”

  三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楚芊芊忽然提议：“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庆贺，那咱们姐妹几个私下里总要聚一聚。过两日我们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如何？就当是提前为你祈福了。”

  赵婉儿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慈恩寺后山的桂花这会儿开得正好，咱们可以去走走。”

  姜岁欢看着真心为自己着想的好友，心中暖融融的，点头笑道：“好，那就说定了。”

  送走两位好友后，姜岁欢独自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秋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她知道朋友们是真心为她抱不平，但她也确实是真心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那些表面的风光，远不及萧烬悄悄送她的那对白玉耳坠来得珍贵，也不及他郑重承诺“珍之重之”时眼中的真诚来得重要。

  过了两日，天气晴好，三个姑娘如约去了城外的慈恩寺。

  慈恩寺坐落在半山腰，香火不算鼎盛，却格外清幽。上完香，祈了福，三人便往后山的桂花林走去。

  果然如赵婉儿所说，金桂开得正盛，远远便能闻到那甜而不腻的香气，金黄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如同下着一场香雨。

  “这儿真好，”楚芊芊深吸一口气，“又安静，景致又好。”

  三人在林间的石凳上坐下，丫鬟们摆上带来的点心和清茶。

  “岁欢，”赵婉儿斟酌着开口，“这里没有外人，你同我们说实话，对这桩婚事……心里真的没有半点芥蒂吗？”

  姜岁欢捡起落在石桌上的一小簇桂花，在指尖轻轻捻着，香气愈发浓郁。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两位好友：“若说一点遗憾都没有，那是假话。哪个姑娘不盼着自己的婚事能风风光光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若是用那些风光，去换萧大哥和两家的平安，我觉得很值。你们是知道如今朝中情势的，树大招风啊。”

  楚芊芊叹了口气：“道理我们都懂，就是替你委屈。萧将军那样的人物，你这样的品貌，本该是京城最令人艳羡的一对。”

  “芊芊，”姜岁欢笑了，那笑容在溶溶的桂花香里显得格外温柔，“两个人能否成为令人艳羡的一对，看的难道是下聘那日的排场吗？我看重的，是萧大哥这个人，是他处事的那份沉稳和担当。他能在这样的处境下，依然将聘礼准备得周全却不逾矩，事事考虑周全，这份心意，比千万人的喝彩更珍贵。”

  赵婉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个道理。浮名易得，真心难求。萧将军这般谨慎，正是将你和两家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是啊，”姜岁欢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只要他待我以诚，未来夫妻同心，比什么排场都强。”

  楚芊芊看着姜岁欢恬静的侧脸，忽然也释然了，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姜岁欢：“好！你能这么想，我们也就放心了。来，尝尝这个，就着这里的桂花香，别有一番滋味。”

  三人相视而笑，不再谈论那些烦心事，只悠闲地品茶、吃点心，享受着秋日山林间的静谧与芬芳。

  微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落在她们的肩头、发梢，也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里。姜岁欢想，或许她往后的日子，就像这杯桂花茶，看似平淡，内里却自有绵长而温暖的香气。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