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松柏之志，确实可贵

  姜岁欢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婉儿果然知道些内情，只是囿于承诺无法明说。

  这反而更糟，知道危险存在，却可能因年轻识浅而低估了其凶险程度。

  那位崔夫人既能做出李代桃僵、疑似谋害亲姐之事，心肠之狠毒绝非寻常后宅妇人可比。

  她不便再深入追问，便顺势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指着那处陡峭岩壁上顽强生长的松树，问道：“婉儿，你看那株松树，生在那等贫瘠险峻之处，风雨摧折，依旧挺拔。你说，它要靠什么才能在这石缝中屹立不倒？”

  赵婉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思：“自是靠它自己根系深扎，枝干强韧。”

  “是了，”姜岁欢握住她的手，目光恳切，“外力险恶，环境逼仄，它无法选择出身之地，所能依仗的，唯有自身足够坚韧，以及……”她微微停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与萧烬谈笑，却时刻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崔珩，“以及找到真正可以相依相靠的‘岩石’。松与石，彼此支撑，方能共同抵御风霜。切记，莫要轻信身边看似柔弱的‘藤蔓’，有些依附之物，表面无害，内里或许藏着能绞杀树木的祸心。”

  她将“藤蔓”二字咬得稍重，暗指那位可能表面温和、实则包藏祸心的柳夫人。

  赵婉儿浑身微微一震，聪慧如她，立刻明白了姜岁欢的未尽之语。

  她再次看向那株松树，又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坚定温柔的崔珩，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她反握住姜岁欢的手，用力点头，“岁欢，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是那等懵懂无知的娇花，我知道该如何自处，也知道该信谁，该防谁。”她没有明说，但眼神交汇间，已是心照不宣。

  萧烬与崔珩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崔珩端着一杯果酿走来，自然地递给赵婉儿，温声道，“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赵婉儿接过酒杯，仰头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豁达与沉稳，“在说岁欢提醒我，要像那松树一样，无论长在何处，都要自己立得住。”她说着，悄悄捏了捏崔珩的手指。

  崔珩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看向姜岁欢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激，他郑重道：“姜妹妹有心了。松柏之志，确实可贵。”

  姜岁欢心下稍安，有崔五郎这句话，婉儿的安全便多了层保障，“崔五郎心中有数便好，我只是不想让婉儿嫁过去受欺负罢了。”

  赵婉儿将杯中果酿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幸福，“不会的，五哥会保护我的，待他将手里的差事办好还会升一升，圣上会赐下府邸，到时候我们就搬出去。”

  崔珩闻言，眼底泛起温柔笑意，“婉儿说的是，到时候圣上应会赐下城东那处宅院。”他转向姜岁欢，语气诚恳：＂届时还要请萧兄和姜妹妹常来走动。＂

  萧烬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在姜岁欢身侧，闻言朗声笑道：＂这有何难？到时候我亲自护送岁欢过去，正好与阿珩切磋切磋新得的剑法。”

  姜岁欢笑着看这一幕，有了崔珩护着婉儿，上辈子的事情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她正要开口，却见崔珩神色微凝，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赵婉儿腰间系着的一枚芙蓉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玉佩...＂崔珩声音依旧温和，却有些警惕，＂是今日新戴的？＂

  赵婉儿低头看了看，笑道：＂是前儿崔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贺我们定亲之喜。我看着样式别致，就戴上了。＂

  姜岁欢心头一跳，与崔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是她心眼小，而是根据她前世看狗血小说的经验，这玉佩百分百有问题。

  崔珩伸手轻轻解下那枚玉佩，指尖在玉佩边缘摩挲片刻，忽然脸色微变：＂这玉被人用药水浸过。＂

  ＂什么？＂赵婉儿惊得后退半步。

  她原本以为，崔夫人喊她去学规矩，磨磨她的性子就罢了，没想到居然给她下毒！

  萧烬上前接过玉佩，凑近鼻尖细闻，剑眉紧蹙：＂我闻不出来，阿珩你呢？＂

  崔珩轻嗅，摇摇头，脸上一片凝重。

  “应当是麝香。”姜岁欢没去闻，但笃定道。

  崔珩闻言，脸色骤变。他再次仔细检查玉佩，在边缘处发现极细微的孔隙，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岁欢说得对。”他声音低沉，“这确实是浸过麝香的手法。用量极轻，但长期佩戴，后果不堪设想。”

  赵婉儿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害人！”

  “自然是觉得她没办法拆散你和崔五郎，只能让你们无后，她的儿子才有机会取代崔五郎。”姜岁欢淡淡道。

  萧烬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盏作响：“我这就去告诉崔伯父！”

  “你别冲动，”姜岁欢拉过他的手轻轻揉搓，“无凭无据的，崔大人如何信你？况且，崔夫人李代桃僵也是崔大人默认的。”

  姜岁欢的话让在场几人都沉默了。赵婉儿气得眼圈发红，紧紧攥着崔珩的衣袖。

  ＂难道就这么算了？＂她声音带着哽咽。

  崔珩将玉佩收进袖中，神色冷静：＂岁欢说得对，现在拆穿毫无意义。这玉佩经手的人太多，她随时可以推出个替罪羊。＂

  萧烬眉头紧锁，＂那就任由她继续害人？＂

  ＂自然不是。＂崔珩看向赵婉儿，＂从今日起，她送来的任何东西都直接入库，绝不使用。我会加快查证她谋害我生母的证据。＂

  姜岁欢点头附和：＂眼下最要紧的是防范。婉儿你要记住，你现在还未过门，能不单独去崔府就别去，往后嫁过去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小厨房，崔夫人给的东西别轻易吃和用。＂

  赵婉儿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又忽然想起什么，“崔夫人给我递帖子让我明日去陪她，我都答应了。”

  ＂称病。＂崔珩果断道，＂我会让太医给你开个调养身子的方子，至少在我们成婚前你都不用去崔府了，有事直接让人传信给我，我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