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视若敝履，弃如糟粕

  林氏岂会不懂这其中意味？她看了一眼风姿卓绝的萧烬，又看了看自家明媚动人的女儿，心中也是乐见其成，可比那道貌岸然的裴家郎君好多了，但又想到京中传言便有些犹豫。

  萧将军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长相，都和岁欢很相配，只是他经年征战，导致身子损伤，以后恐子嗣有碍。

  但看着女儿期待的样子，又不忍拒绝，便只道：“夫人说的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能拘着他们姐弟二人，那就劳烦萧将军看顾一二了。”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且再看吧。

  姜岁欢从善如流，柔顺应道：“母亲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澈儿。”

  萧烬站在一旁听着母亲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安排好了后续，恨不能拍手叫好。

  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只简短应道：“我会护好姜姑娘和令公子。”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相携往后院禅房而去，留下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萧烬看着姜岁欢，平日里在千军万马前都镇定自若的他，此刻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萧大人，梅林往这边走。”姜岁欢主动开口，化解他的无措。

  “好。”萧烬点头，默默跟在她身侧，刻意放缓步伐，迁就她和迈着小短腿的姜澈。

  护国寺后山的梅林的确名不虚传，虬枝盘错得老梅树上，点缀着无数花苞，还有许多已经盛放，冷香幽冽，沁人心脾。

  阿郁看着三人手牵手的样子，在心中感慨，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家三口。

  但是为了自家姑娘的终生幸福，她还是决定将中间那个多余的给支走。

  “小公子，那边梅花开得好，婢子陪小公子去折几枝。”阿郁道。

  “好啊，阿郁姐姐，我们多折些，姐姐最喜欢这里的梅花了，还要给母亲、谢小六……”姜澈一边走一边数着要送的人，小脸上满是兴奋。

  “好好好，都依小公子。”阿郁笑着应和，趁机对姜岁欢递了个眼神，便牵着姜澈去到不远处。

  萧烬和姜岁欢漫步在梅林小径上，一时无话，只听得见脚下积雪被踩得细碎的声音和风吹梅花的簌簌声。

  姜岁欢微微仰头，欣赏着枝头怒放的梅花。

  “姜姑娘喜欢梅花？”萧烬的目光早就从梅花移到赏花之人身上，想了一会才干巴巴地开口。

  姜岁欢转头看向他，仰头笑着道：“喜欢。”

  萧烬被她看着，只觉得心神都被她吸引，“边关苦寒，随处可见红柳胡杨，今日见了这梅花……”他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近得姜岁欢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沉水香，“确实动人心魄。”

  这话说得直白且大胆，姜岁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

  这话明着说梅花，但那灼灼的目光，逼近的距离，以及刻意放缓的语调，五一不是在说动人心魄的是眼前人。

  也许是这道目光太灼热，姜岁欢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却不小心碰到一截断的枯枝，身形一晃……

  萧烬反应极快，大手立刻稳稳地拉住她的手臂，姜岁欢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呼吸有些急促，他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倒是比平日里的清冷自持，添了几分娇憨。

  萧烬并未立刻松手，他看着姜岁欢微微张开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暗香浮动，暗涌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淌、发酵。

  萧烬的指尖微微用力，想要将她拉更近些。

  【心动值＋5％，目前12％】

  “姜岁欢！”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萧烬。

  裴度裹着厚实的大氅，站在不远处，他的脸色比枝头的积雪还有白上几分，显然是病体未愈，眼神阴鸷地盯着萧烬那只扶在姜岁欢手臂上的手。

  姜岁欢现在看着裴度只觉得晦气，明明是他一开始对自己视若敝屣、弃如糟粕，而现在她及时止损，他倒是摆出一副被背叛、被伤害的苦主模样，真是可笑至极！

  她轻轻挣开萧烬的手，姿态从容地站着，非但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反而扬起一抹冷笑，“裴大人好兴致，拖着未愈的病体还不忘来深山赏梅，真是风雅！”

  裴度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砚台扶着他快步上前，“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姜岁欢佛门净地，竟与男子拉拉扯扯，行为如此不检点！前脚对我纠缠不休，后脚就迫不及待地攀附镇国公世子，你这等不守妇道的女子，简直不知廉耻！”

  “我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姜岁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裴大人莫非是忘了，是我为了报答你对亡母的救命之恩才会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也是你亲口所言，让我离你远些，免得损了你清贵的名声！如今恩情已了，也如你所愿不再纠缠，我们各不相干！我同萧大人如何，与你有何干系！”

  她上前一步，明明身形纤细，气势却逼人，“倒是裴大人，口口声声说我纠缠不休，如今我放手了，你却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处处寻我的不是，莫非就只准你嫌弃我，就不准我同旁人往来？这天底下的道理，难道都是你永昌伯府定的不成？”

  “你……你强词夺理！”裴度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觉得伤口隐隐作痛。

  他确实是说过那些绝情的话，此时被姜岁欢抖出来，更是颜面尽失，但他不甘示弱，“即便如此，你与男子私下相会，便是……”

  “便是什么？”

  一直强压着怒火的萧烬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躯挡在姜岁欢身前，彻底隔绝了裴度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裴度！”萧烬怒道，周身散发的杀气瞬间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把你的狗嘴给老子放干净点！姜姑娘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来说教。早知道你是这般秉性，那日我就应该把你留在山里自生自灭。”

  说着，萧烬挽起袖子，那架势，显然是真的气极了。

  他本就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脾气一上来才不管什么场合对方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