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爱你

  晏笙重新点了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看着云岁没什么精神地吃了几口，又喂他吃了胃药。

  或许是药效发作，加上刚才哭得太狠消耗了大量精力，云岁很快就蜷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

  但他似乎仍不安心，强撑着困意，小手紧紧抓着晏笙的衣角，声音带着倦意："哥哥……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看着他眼底的不安，晏笙哪里舍得拒绝。

  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卧室，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拥入怀中，低声安抚："没事了，哥哥在。哥哥抱着睡，好不好？"

  云岁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要求："哥哥，抱紧一点。"

  晏笙收紧了手臂，将他更密实地圈在自己怀里，感受到他身体的放松。

  云岁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仰起头，在晏笙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才像是终于安心，闭上眼睛，喃喃道："哥哥晚安。"

  晏笙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里软成一片，柔声回应："晚安，岁岁。"

  然而，没过几分钟，怀里本该睡着的人却忽然又动了动。

  晏笙低头，正对上云岁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全然不像是刚醒。

  "怎么醒了？"晏笙轻声问，指尖拂过他的眼角，"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云岁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而是凑上前，又在晏笙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微微退开些许，看着晏笙在黑暗中模糊却温柔的轮廓，很认真地说：

  "哥哥，你不要自责。"

  晏笙愣住了。

  云岁的声音很轻："这次是岁岁的错，岁岁知道的。是岁岁不听话，偷吃了冰淇淋，惹哥哥生气，让哥哥担心了。"

  他顿了顿，小手摸索着，找到了晏笙的手，紧紧握住，"不能因为……只有岁岁会哭，会掉眼泪，看起来可怜，就让哥哥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岁岁。"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晏笙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亲戚家的小孩来玩，父亲总是那句"笙儿，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可孩子间难免磕碰，只要那个孩子一哭，无论缘由，父亲责备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失职。

  母亲在世时，还会将他护在身后，温言细语地与父亲讲道理。

  可十岁那年母亲去世后，那点微弱的庇护也消失了。

  父亲看着他，眼神总是复杂难辨，他渐渐明白，父亲或许只爱母亲，而母亲的离去，让他在父亲眼中也成了不愿多看的影子。

  他学会了不再哭泣，因为知道眼泪换不来关心，只会显得更加软弱可笑。

  十六岁被迫接手风雨飘摇的公司，父亲便彻底撒手人寰，追随母亲而去。

  他早已习惯了将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小小的人儿，用这样认真的语气告诉他——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云岁见他不说话，似乎有些着急，又往前凑了凑，几乎鼻尖相抵，语气带着点哄劝："哥哥也要好好睡觉，不许自己偷偷想这个，不许内耗。岁岁乖乖睡了，哥哥也要，好吗？"

  他摇了摇晏笙的手，"答应我。"

  黑暗中，晏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涨。

  他沉默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哥哥答应你。"

  他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云岁的额头上，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声音低沉："哥哥不难过，也不自责了。谢谢岁岁。"

  云岁似乎这才真正放心下来，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重新窝回晏笙怀里，紧紧抱住他，小声说："那睡觉吧，哥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宝宝。"

  晏笙收拢手臂，将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紧紧锁在怀中。

  他曾经失去过太多，也习惯了独自承担。

  但此刻，他怀里的这朵他亲手浇灌的玫瑰，正用他最柔软的花瓣，回馈给他最真挚的爱意。

  他不再是被苛责的少年，他是被深深爱着的晏笙。

  ＊

  前一天的不愉快在相拥而眠后彻底翻篇。

  第二天，云岁醒来时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精神好了很多，胃也没有不舒服了。

  晏笙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这才彻底放心。

  合作谈完，接下来的两天是纯粹的游玩时间。

  "今天想去哪里？"早餐桌上，晏笙一边将抹好果酱的吐司递给云岁，一边问道。

  云岁咬着吐司，眼睛在手机屏幕上搜索着，很快有了目标："哥哥，我们去大英博物馆吧？听说那里有好多从……呃，世界各地来的宝贝。"

  他及时咽下了某个不太合适的形容词。

  晏笙挑眉，自然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起前天刚去过另一个博物馆，便故意问道："嗯？前天不是刚去过博物馆了？还没看够？"

  云岁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雀跃："不一样的！那个主要是英国和欧洲的，大英博物馆更大，东西更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喜欢和哥哥一起慢慢看那些古老的东西，感觉很安静，时间都变慢了。"

  晏笙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他唇角微扬，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看宝贝’。不过今天要走很多路，累了要告诉我。"

  "知道啦！"云岁开心地应道，咬了一大口吐司，已经开始期待今天的行程了。

  *

  大英博物馆内人潮涌动。

  云岁对那具著名的罗塞塔石碑兴趣不大，反而在中国馆流连了很久，对着那些精美的瓷器，小声跟晏笙嘀咕："哥哥，这个花瓶的釉色好漂亮，林姨肯定喜欢……唉，就是离家太远了。"

  晏笙站在他身旁，看着展柜里那些熟悉的东方瑰宝，目光深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