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挑食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道黏着的视线，像蛛网般缠绕在他身上。

  无论他跑到哪个位置，那道目光都如影随形，让他后颈微微发麻。

  他停下动作，抱着篮球，状似无意地环顾整个操场。

  跑道上有女生在慢跑，看台上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聊天，树荫下坐着几个休息的同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怎么了？"

  队友见他停下，跑过来问。

  "没什么。"

  云岁摇摇头，继续运球，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趁着休息间隙，他走到场边喝水，苏曦正坐在长椅上看他们打球。

  "苏曦，"他拧上瓶盖，声音压低了些，"你刚才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苏曦闻言，认真地把操场扫视了一圈，摇摇头："没啊，都挺正常的。怎么了？"

  云岁抿了抿唇："可能是我多心了。"

  他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重新跑回球场。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那道视线却像阴凉处的苔藓，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背上。

  傍晚放学，云岁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寻找那辆熟悉的车。

  车窗降下，露出周岩温和的笑脸："云岁少爷，这边。"

  云岁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往车后座瞄："周叔叔，哥哥呢？"

  周岩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公司有个重要项目出了点状况，晏总正在主持会议，这几天可能会比较忙。"

  云岁"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周岩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补充道："晏总特意交代，让你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不用等他。"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云岁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灯，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家，林姨已经将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

  偌大的餐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云岁在常坐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

  目光在几道菜上扫过，最后落在清炒西兰花上，小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夹了块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又舀了勺虾仁蒸蛋，吃得慢吞吞的。

  但筷子始终绕着那盘绿油油的西兰花走，一次都没碰过。

  吃到一半，他偷偷把几朵不小心夹到的西兰花拨到碗边，堆成一个小小的“绿色孤岛”。

  手机就放在手边，他时不时瞄一眼，屏幕始终暗着。

  林姨过来添汤时，一眼就看见了碗边那堆被悄悄嫌弃的西兰花，又看看少年没什么精神的小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轻声说了句："慢慢吃，不够还有。"

  云岁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在“绿色孤岛”周围画着圈，就是不肯越界。

  洗完澡，他抱着枕头坐在主卧的大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空着的另一半床上投下清冷的光晕。

  他把脸埋进晏笙的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香气。

  "哥哥晚安。"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

  深夜，玄关处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晏笙脱下西装外套，眉宇间带着疲惫。

  经过餐厅时，发现灯还亮着，林姨正在整理厨房。

  "少爷回来了。"

  林姨擦着手走出来，"吃过晚饭了吗？"

  "在公司用过了。"

  晏笙松了松领带，正要上楼，却被林姨叫住。

  "那个……云岁少爷今晚吃饭时，看着没什么精神。"

  林姨斟酌着用词，"西兰花一口没动，都悄悄拨到碗边了。"

  晏笙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别的菜呢？"

  "排骨和蒸蛋倒是吃了些，就是比平时吃得少。"

  林姨轻声补充，"可能……是想您了。"

  晏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您先去休息吧。"

  他先去了客卧的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确保身上没有外面的尘嚣，这才放轻脚步推开主卧的门。

  月光如水，静静洒满房间。

  大床中央微微隆起一小团，云岁侧躺着，怀里紧紧搂着他的枕头，呼吸均匀绵长。

  晏笙在床边驻足片刻，俯身轻轻抽走被他抱着的枕头。

  睡梦中的云岁不满地咕哝一声，无意识地伸手寻找。

  晏笙顺势躺下，将少年揽入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云岁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额头抵着他胸口，终于安稳下来。

  晏笙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想起林姨的话，眼里无奈又心疼。

  "晚安。"他低声说，将少年搂得更紧了些。

  ＊

  凌晨五点半，主卧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突然，晏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显示着"周岩"的名字。

  晏笙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迅速伸手按掉了铃声。

  他小心地抽出被云岁枕着的手臂，少年在睡梦中不满地蹙了蹙眉，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了。

  晏笙轻手轻脚地下床，拿起手机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说。"他站在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周岩焦急的声音："老板，美国那边出问题了，他们的系统突然崩溃，我们刚提交的方案全部丢失……"

  "我半小时后到公司。"

  晏笙挂了电话，重新推开卧室门。

  他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晨光，注视着云岁的睡颜。

  少年睡得正熟，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晏笙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便签本，快速写下一行字，轻轻压在台灯下。

  他俯身在云岁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利落地换好西装。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这才轻轻关上房门。

  清晨的别墅一片寂静，只有玄关处传来极轻的关门声。

  云岁醒来时，习惯性地往身边蹭了蹭，却扑了个空。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他拿起那张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