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让哥哥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将习题册和笔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迫使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严肃：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云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被晏笙那罕见的严厉语气和冰冷眼神吓坏了，他抽噎着，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话都说不连贯：

  "我……我怕……怕考不好，哥哥送我去……去最好的学校，我……我想考第一……想让哥哥……高兴……"

  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晏笙方才强撑起的冷硬外壳。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撞着晏笙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小人儿，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立刻伸手，将那颤抖的小身体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他单薄的背脊，声音放缓了，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疼惜：

  "傻不傻？"

  他用指腹擦去男孩脸上的泪痕，"谁要你非得考第一了？"

  云岁把湿漉漉的小脸埋在他肩窝，还在哽咽。

  晏笙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捧起他的小脸，迫使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听着，云岁。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送你去学校，是希望你能快乐地学习，交到朋友，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不是让你用熬夜、用撒谎、用消耗自己的身体去换一个冰冷的分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男孩泛红的眼角，声音更沉了些："看到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哥哥不会高兴，只会很难受，非常难受。"

  "让哥哥难受"这个认知，比任何责备都更具杀伤力。

  云岁猛地摇头，小手紧紧抓住晏笙的衣襟，急切地保证："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熬夜了，再也不撒谎了！哥哥你别难受……"

  看着孩子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晏笙的心彻底软了。

  他收拢手臂，将这颗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前，低声叹道："好，哥哥相信你。这次原谅你了。"

  他扯过纸巾，仔细地帮云岁擤干净鼻涕，擦干眼泪。

  然后，一把将人连带着他的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走了，回去睡觉。"

  云岁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颈侧，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回到主卧，重新躺在那张宽大熟悉的床上，被晏笙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紧绷的神经和哭耗的精力一起反噬上来。

  云岁的眼皮很快就沉得抬不起来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抓着晏笙睡衣一角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力道。

  晏笙侧躺着，在昏暗的夜灯光线下，凝视着男孩恬静的睡颜，睫毛上还挂着细微的泪珠。

  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去那点湿意，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或许，他该调整的，不仅仅是云岁对学习的态度，更是他自己，需要给这孩子更多的安全感，让他明白，无论他考第几名，自己都会开心。

  他轻轻吻了吻云岁的额头，为他掖好被角，也闭上了眼睛。

  那晚之后，云岁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依然认真对待学习，作业工整，复习专注，但那种焦灼的过度用功消失了。

  他恢复了晚餐后和晏笙一起看一会儿动画片或者拼拼图的放松时间，到了九点半，就会自觉地收拾书包，准备洗漱睡觉。

  晏笙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下欣慰。

  在云岁复习功课时，他偶尔会放下自己的工作，走过去看看。

  他从不直接告诉云岁答案，而是用更易于理解的方式，引导他梳理知识点，构建知识框架。

  比如用思维导图厘清课文脉络，或者用生活中的小例子解释抽象的数学概念。

  "看，就像搭积木，"晏笙拿起几块形状各异的积木，"基础打稳了，上面的结构才不会倒。学习也一样，理解比死记硬背更重要。"

  这种方法让云岁感觉豁然开朗，原本觉得繁杂的内容变得清晰有条理起来，对考试的忐忑不安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考试前一天晚上，晏笙看着正在检查文具袋的云岁，忽然开口："记住，明天正常发挥就好。考得好，我们有奖励，考得不好，也有奖励。"

  云岁惊讶地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考得不好……也有奖励吗？"

  "当然，"

  晏笙揉揉他的头发，语气笃定，"奖励你认真完成了整个过程，奖励你付出了努力。所以，放轻松，哥哥看你开开心心的，比看你考多少分都高兴。"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期中考试当天，云岁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接过试卷时，心里异常平静。

  他不再去想必须考第几名，只是像晏笙哥哥教的那样，认认真真读题，仔仔细细思考，把会做的题目都写好。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云岁交上卷子，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走出考场，看到在外面等候的苏曦，她正叽叽喳喳地和同学讨论着答案。

  云岁很少主动发起邀约，但这次，他走到苏曦面前，轻声问："苏曦，周末……你想一起去恐龙主题乐园玩吗？"

  苏曦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想！超级想！我让我妈妈答应！"

  *

  周末的恐龙乐园门口人头攒动，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

  云岁今天穿得格外可爱，浅蓝色的恐龙连帽卫衣，帽子上还带着软软的角，搭配一条卡其色工装背带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

  这一身是晏笙早上亲自给他搭配的，临出门前还仔细帮他把卫衣的小帽子整理好，虽然自己因为一个重要的跨国并购会议无法陪同，眼神里带着些许歉意。

  "要听周叔叔的话，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晏笙送他到门口，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哥哥开会顺利！"

  云岁用力点头，牵着周岩的手，另一只手里还抱着晏笙给他新买的恐龙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