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气

  晏笙接过他的书包，顺手理了理他有些歪的领结。

  "挺好的。"

  云岁应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花。

  晏笙停下脚步，低头看他："困了？"

  云岁立刻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没有没有！刚才……刚才走路被风吹的。"

  这个解释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晏笙目光扫过他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没有戳穿，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上车吧。"

  晚餐时，林姨做了云岁最喜欢的虾仁蒸蛋和糖醋小排，但他吃得比平时慢，握着勺子有些走神。

  "不合胃口？"

  晏笙注意到他的异常。

  云岁连忙摇头，舀了一大勺蒸蛋送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

  饭后，云岁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或者缠着晏笙下跳棋，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在那张专属的小书桌前坐下，摊开了习题册。

  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下来，将他专注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晏笙在处理邮件间隙抬头，看见男孩挺得笔直的背脊和微蹙的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

  他没有打扰，只是示意林姨热了杯牛奶悄悄送过去。

  当时钟指向九点半，晏笙合上电脑，走到小书桌旁。

  云岁正对着一道数学应用题苦思，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额前的碎发。

  "该休息了。"

  晏笙出声。

  云岁吓了一跳，抬头时还有点晃神："哥哥，我马上就做完这一章了。"

  "明天再做。"

  晏笙的语气强硬，伸手合上了他的习题册。

  云岁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收拾好东西。

  洗漱完毕，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却翻来覆去。

  黑暗中，他小声开口："哥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我有点担心考试。"

  晏笙侧过身，在夜色中看向他模糊的轮廓："担心什么？"

  "万一……万一我没考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云岁，"晏笙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送你上学，是让你去学习知识，结交朋友，体验成长的。不是让你去争第一的。"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但接下来的几天，晏笙发现他书房灯熄得越来越晚，有时甚至需要亲自去催促，男孩才肯放下笔。

  起初，晏笙觉得说过那番话后，可能是作业留太多或者太难。

  但连续两天，他发现云岁在规劝下上床后，呼吸并不平稳，手指还在被子里无意识地划动，显然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第三天晚上，当时针指向十点，云岁仍不肯离开书桌，晏笙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合上文件，走过去，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抽走了云岁笔下的习题册，然后弯腰，手臂穿过男孩的膝弯和后背，将小小的人整个端抱起来。

  "睡觉。"

  他抱着挣扎扭动的小身体，径直走向主卧。

  被强行塞进被窝的云岁，背对着晏笙，肩膀还气鼓鼓地耸着。

  但终究是孩子，在晏笙沉稳的呼吸声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没过多久，他还是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晚上，云岁在书房磨蹭到九点半，然后主动收拾好了书包。

  他走到晏笙的大书桌旁，手指抠着桌沿，声音很小："哥哥……我今晚想回我自己的房间睡。"

  晏笙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过椅子，看向垂着脑袋的男孩。

  一股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感，像一滴冷水滴在心湖上，漾开一圈微凉的涟漪。

  他习惯了夜里臂弯里那个温软的小身体，习惯了清晨睁开眼就能看到那恬静的睡颜。

  但他没有让任何情绪显露在脸上，只是平静地问："为什么？"

  "我……我这两天睡觉不怎么老实，我怕我翻身吵到你。"

  云岁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眼神却飘忽着，不敢与他对视。

  晏笙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如果害怕，或者睡不着，随时过来。"

  "嗯！"

  云岁像是松了口气，飞快地抱起自己的枕头，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书房。

  夜深人静，主卧显得过分空旷和安静。

  晏笙处理完工作，躺在那张突然觉得有些过大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云岁那个躲闪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掀开被子起身，脚步无声地穿过走廊，停在了云岁那间儿童房的门口。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晏笙轻轻推开门。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

  床上，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形成一个鼓包。

  但仔细看，那鼓包在微微动着，还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传来。

  晏笙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停在床边，没有立刻动作。

  云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当看清站在床前的高大身影时，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手里还捏着一支笔和一本摊开的习题册，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哥哥……"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晏笙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云岁颤抖着，把习题册和笔放到他手上。

  晏笙翻看着那写满密密麻麻演算过程的册子，又摸了摸云岁冰凉汗湿的小手，最后，目光定格在男孩苍白惊慌的小脸上。

  那双总是盛满信赖和亲昵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做错事被抓住的恐惧和无措。

  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混合着强烈的心疼，猛地窜上晏笙的心头。

  他极力克制着音量，但声音里的冷意却让云岁抖得更厉害。

  "云岁，"他连名带姓地叫他，"这就是你非要回自己房间睡的原因？躲在被子里，开着夜灯，偷偷做题？"

  云岁的眼圈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枕头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地摇头。

  晏笙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堵得发疼。

  他生气，气他不爱惜身体，气他用撒谎来达到目的，更气他给自己施加如此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