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寄托

  到了中午。

  楚昭妍从食堂出来。

  她刚走，坐在某桌的人突然对同桌的几人说道：

  “你们知道吗？”

  “她好像私自窝藏饲养怪物。”

  那人等待着他们惊诧的反应。

  谁知他们都笑喷了。

  “怎么可能？她能做出犯重罪的事？”

  “楚昭妍是个老实人，平常跟人说话都温声细语，她有那个胆子？”

  “我作证！她要是哪天真犯事，肯定都是被逼的！唉，这个吃人的社会！”

  “……”没引导成功的人气的牙痒痒。

  谁知道楚昭妍那么快就找上门抢回怪物，还把那几个人全杀了！

  这段时间不能再对她下手了，不然就会打草惊蛇。

  下午的时候。

  楚昭妍来到了特情处监狱。

  牢房的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极快地匍匐过来。

  两只白骨手抓住楚昭妍的裤脚，伦纳德低垂着头，脊椎骨头发出嘎吱声。

  “主人。”

  “您来了。”

  楚昭妍轻笑了声，掐住祂的下巴，抬起了祂的头，“乖，想我了吗？”

  伦纳德空洞的纯白眼睛只能看到楚昭妍的人形轮廓，但自动脑补了她恶魔般恐怖的脸。

  【疯女人！谁会想她！】

  但祂这几天都没有被喂水，干渴到嘴唇都裂了。

  “想您，”伦纳德深绿的长发散落在纯白的骨架上，“我想您。”

  楚昭妍的指腹捻了捻祂有些干涸的皮肤，“你很渴了吧？”

  伦纳德长在骨架上的花苞都枯黄了。

  祂不明白会隔两天送水和营养液的监狱为什么突然断了祂的供给。

  “我很渴，”伦纳德抿了抿唇，“已经好几天没有水源了。”

  楚昭妍惊讶道，“他们对你也太不上心了吧？”

  伦纳德怀疑是楚昭妍交代的，但祂缺少水分，中枢的大脑都难以思考了。

  “毕竟你是高危罪犯，”楚昭妍叹了口气，理所当然道，“他们不敢靠近你也正常。”

  “你之前害了那么多人，肯定会惧怕和憎恨你，想要折磨你也正常吧？”

  一向高傲不将人类放在眼里的伦纳德本该不屑一顾，但祂却因为楚昭妍的话犹豫起来。

  【她说得对，我确实活该。】

  在祂内心纠结之际，楚昭妍像救世主一样拿出了水，“来，补充水分吧。”

  “我会提醒他们及时给你送水。”

  “但只有我不嫌弃伦纳德哦。”

  水倒向伦纳德下身的藤蔓，很快被吸收殆尽。

  伦纳德脸色有些苍白，“嫌弃？”

  祂曾经被无数人类追捧，他们视祂为救世主。

  如今，祂却被人类嫌弃了？

  “当然了，”楚昭妍俯视伦纳德，伸手沿着祂的额头摸到脸中间的疤痕，“你在监狱这么久，那些人早就倒戈了。”

  “他们咒骂你是蛊惑人心的怪物，想以此获得减刑。”

  她的声音轻柔，像哄孩子睡觉的母亲，有着不自觉引导的力量。

  “你的信徒们早就放弃你了。”

  “不然，你被关这么久，他们怎么不来救你？”

  “除了我，大家都觉得伦纳德是可憎的怪物。”

  “你胡说！”伦纳德不能接受祂被最看不起的人类抛弃，“你抓了我的分身，现在还想驯化我！”

  “我好吃好喝的养着祂呢，”楚昭妍温柔抚摸伦纳德的长发，“毕竟，只有我在乎你。”

  “你是在怀疑我吗？”

  “真令人伤心，那我走好了。”

  伦纳德突然害怕楚昭妍的离开。

  祂不知道该不该信楚昭妍的话。

  但她走了的话，可能再也没有在意祂的人了。

  要将她当成主人也好，上帝也罢，至少伦纳德能在这个密闭的空间确定楚昭妍真实存在。

  【我要有寄托才行。】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我要有寄生的宿主。】

  【不然，我无法活下去。】

  “不，”伦纳德慌乱的用藤蔓缠住楚昭妍的手，“别走。”

  【伦纳德当前驯化度35%】

  听到祂恐惧的心声，楚昭妍勾了勾唇角，脸上完全没有在意伦纳德的表情。

  “唉，真可怜。”

  “伦纳德只有我一个人了。”

  “放心，”楚昭妍的手心托住祂的脸，怜爱道，“我不会放弃你的。”

  伦纳德居然觉得她手心的温度让祂安心了些，“嗯……”

  看着祂干裂的唇，楚昭妍心疼地捻了捻，“刚才只给了你一瓶水，没喝够吧？”

  伦纳德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楚昭妍又拿出一瓶水，倒在新买的食碗里。

  她把碗放到伦纳德身前，“你知道宠物该怎么喝水吧？”

  伦纳德能感受到碗的轮廓，一时间，祂感到诧异又羞耻。

  【她所说的不会放弃，并不是善待我！】

  【这个疯女人，我早该意识到的！】

  【她巴不得我只能依赖她，然后可以尽情地折磨我了！】

  伦纳德这才惊觉楚昭妍根本没有正常的时候。

  即使祂是怪物，这也是病态的关系。

  令祂感到绝望的是，祂现在只能倚靠这种病态关系来缓解焦虑。

  没有可以寄生的东西，祂会死。

  楚昭妍见伦纳德一直皱眉纠结，不耐烦地啧了声，“不会吗？”

  她想要收回食碗，“那别喝了。”

  “不！”伦纳德的藤蔓扯住她的手，“我会！我要喝！”

  祂的骨架无法弯曲，只能彻底趴在地上，长发都落到了土壤里。

  伦纳德的脸埋进食碗，笨拙的吸收里面的水，像刚会喝水的小狗。

  【伦纳德当前驯化度40%】

  但祂实在不太会，一个用力碗被打翻，水都浸到了土壤。

  虽然也能用藤蔓吸收，但汲取到的水分会少一大半。

  “我的水……”伦纳德有些丧气。

  楚昭妍冷眼旁观，拿起空碗放到了一边，“真笨啊，这都不会吗？”

  “你的分身可是一次就会了。”

  伦纳德脸上的疤痕缓缓张开，露出尖锐的牙齿，“我的……分身？”

  “是啊，”楚昭妍毫不避讳道，“祂可比你听话多了，所以每天都有充足的水源。”

  “至于你，实在没用。”

  “我可以多练习，”伦纳德艰难爬起来，白骨手扯住了楚昭妍的裤脚，“再给我一份水吧。”

  “你真贪心，”楚昭妍笑了笑，“只有一次机会哦，已经被你浪费掉了。”

  “但你明天会获得水源，要好好练习，不然……呵呵。”

  她离开后，伦纳德枯坐般待在原地。

  等到了第二天。

  确实有人给祂送水了。

  照例把水瓶放到门边的时候，伦纳德突然开口，“等等。”

  祂用两只白骨手颤颤巍巍捧起碗。

  “倒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