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令人发指的真相

  不会的。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离开。

  他重新抬步跟上，再走到裴轻窈身边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讨好的神情。

  马车内，空间静谧。

  楚南早已识趣地守在了车外。

  谢奕修亲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动作自然而又温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夜里凉，暖暖手。”

  他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那温热的茶盏塞进她的掌心。

  他的指腹滚烫，借着递茶杯的动作，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流连的意味。

  裴轻窈抬眼瞪他。

  那眼神里的警告，比方才在路上时还要锐利几分。

  谢奕修对上她的视线，讪讪地笑了笑，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裴轻窈捧着茶盏，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乱。

  她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谢奕修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凝视着她，缓缓开口。

  “你母亲，”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又笃定。

  “傅常玉，她没有死。”

  “哐当——！”

  一声脆响。

  裴轻窈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滑落，重重地摔在车厢的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氤氲出一片湿痕。

  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中轰然一声炸开，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滚过，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说，她的母亲……没有死？

  怎么可能？

  她亲眼见过父亲为母亲下葬，亲手为母亲烧过纸钱，亲耳听过满府上下的哭声。

  十三年来，每逢忌日，父亲都会在母亲的牌位前枯坐一夜。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谢奕修的眼神，不向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诓骗她。

  他说的，是真话。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裴轻窈此刻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触目惊心的惨白。

  她猛地抬起头，漂亮的杏眼里，此刻满是破碎的。

  “你……你说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她扑过去，双手死死地揪住谢奕修胸前的衣襟。

  谢奕修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发泄着。

  他抱住她，垂眸，看着她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心中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可亲眼看到她这副模样，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窈窈，”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平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先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冲动。”

  “我怎么可能不冲动！”裴轻窈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尖叫着，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那是我娘！是我娘啊！你快说！她到底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你保证。”谢奕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固执地重复着，一双凤眸牢牢地锁着她，眼神深邃而又坚定。

  “你向我保证，听完之后，不会做傻事。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知道裴轻窈的性子，天真，仗义，却也冲动易怒。

  这件事的背后，牵扯着当今天子，牵扯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前世裴家的悲剧，他绝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裴轻窈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激动而上下起伏。

  最终，是裴轻窈先败下阵来。

  她知道，以谢奕修的手段和心性，他说到做到。

  如果她不答应，他真的会守口如瓶。

  “好……”她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我……我保证。”

  得到她的承诺，谢奕修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他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十三年前，中秋宫宴之后，你母亲中的毒，并非寻常毒药，而是宫中秘制的龟息散。”

  龟息散？

  裴轻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爱看话本闲书，自然知道这种传说中的奇药。

  服下之后，能让人呈现假死之态，气息脉搏全无，心跳近乎停止，与死人无异，便是经验再老道的太医，也无法分辨。

  “这毒，”谢奕修的声音顿了顿。

  “是谢循下的。”

  谢循！

  当今大梁的皇帝！

  裴轻窈眼前黑了黑！

  怎么是他？

  她想起那块暖玉佩，那上面明晃晃的五爪龙纹。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在你父亲为她举办葬礼之后，他便派人，暗中将你母亲的尸身从墓中盗走，秘密带回宫中。”谢奕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残忍地剖开在裴轻窈面前。

  “这十三年来，她一直……被囚禁在皇宫的某个地方。”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力.

  “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这也是上一世，他在裴家满门倾覆之后，无意间发现的秘密。

  他从不相信，谢循会仅仅因为一本前朝罪臣的诗集，就狠心杀掉陪他打下江山的裴守勤。

  那样的借口，太过拙劣，也太过荒唐。

  于是他暗中调查了许久，顺着蛛丝马迹，才慢慢拼凑出这个令人发指的真相。

  原来，症结不在朝堂，而在后宅。

  不在君臣之义，而在男女之私。

  谢循觊觎臣妻，爱而不得，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将傅常玉囚于深宫，满足自己的私欲。

  而裴守勤，恐怕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被谢循不得不借由一个由头，痛下杀手，将整个裴家连根拔起，只为彻底掩盖这个真相。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查出藏匿傅常玉的地点！

  他就因为太过思念裴轻窈，反噬提前，提前油尽灯枯了。

  这些后面的话，谢奕修没有说。

  但仅仅是前面这些，已经足以将裴轻窈彻底击垮。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完全无法想象！

  她那个温柔似水的母亲，竟然被那个道貌岸然的君王，囚禁了整整十三年！

  不见天日，与亲人永隔。

  那该是何等地狱般的日子！

  那十三年的日日夜夜，母亲该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