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撒娇的谢奕修

  这一句问话，带着前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带着今生所有的迷茫与戒备，轻飘飘地，却又沉甸甸地，拷问着他，也拷问着她自己。

  听到她的问题，谢奕修眼中的光芒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转而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再是禁锢，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后怕。

  “窈窈，”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一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都认。”

  “如果你还不能消气，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怒意，所有的报复。”

  “……就是别不要我。”

  裴轻窈原本在心里准备好的一千句、一万句划清界限的狠话，被他这突如其来、强势又卑微的告白，冲击得七零八落。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浑身僵硬地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耳边是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仿佛在向她诉说着无尽的悔恨与爱意。

  最终，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轻窈在心底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

  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前世的剜心之痛，桩桩件件，她都记得。

  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别推开他。

  就像上一世，无论他如何冷待，如何忽视，她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为他沦陷，为他狂跳。

  真是没出息透了！

  裴轻窈啊裴轻窈，你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再栽进同一个坑里吗？

  承认吧，你就是还爱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

  那份深埋心底，被她刻意用仇恨与戒备层层包裹的爱意，在此刻他卑微的乞求中，悍然冲破了所有束缚。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片被泪水濡湿的迷茫，已然化作一片清明。

  既然无法割舍，那就……换一种方式。

  “谢奕修。”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她伸出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了几分力气，将他缓缓推开。

  他似乎很怕她再跑，虽然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了半步，但一双铁臂依旧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将她捞回怀里的架势。

  裴轻窈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凤眸，一字一顿，“好。我不走。”

  他眼中的光芒瞬间被点燃。

  “但是，你也别想就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关。”她冷声道。

  “你想让我不计前嫌，可以。那你，先告诉我我母亲的事情！你都知道什么？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这是她给他的投名状，也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连这件事他都遮遮掩掩，那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演的一扬好戏。

  谢奕修听完，非但没有半分迟疑，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好。”他应得干脆利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马车上说。”

  他知道，只要她肯提条件，肯与他交易，那便说明，她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不怕她提要求，就怕她什么都不要，转身就走，将他彻底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

  裴轻窈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她转身，率先朝着大殿外走去。

  清冷的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那纤细的背影，决绝又孤单。

  谢奕修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两步，不远不近。

  他看着前方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几次伸出手，想要去牵她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裴轻窈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手猛地往旁边一甩，躲开了。

  他的手，落了个空。

  谢奕修也不恼，唇边反而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再次尝试着去靠近。

  “啪！”

  又一次，他的手背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开。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他低笑一声，索性快走两步，与她并肩而行，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与亲昵。

  “窈窈……”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缱绻缠绵，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

  裴轻窈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这是谢奕修？

  那个清冷矜贵，手黑心狠，视她如草芥的杀神？

  他竟然……在对她撒娇？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荒谬又好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奕修，你正常点！”她蹙着眉，压低声音警告他。

  “我可没有说要原谅你！你别得寸进尺！”

  她特意加重了原谅二字，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好好好，不原谅。”他从善如流，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只要窈窈不想着再从我身边逃走，怎样都好。”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只要能留住她，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裴轻窈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没脾气，只觉得心口那股郁气不上不下地堵着，难受得紧。

  她干脆不再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回头，加快了步伐。

  谢奕修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袍，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

  方才还满是笑意的凤眸，在裴轻窈转身的那一刻，便已然沉寂下来。

  那眼底翻涌的，不再是讨好与温柔，而是浓稠如墨，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和偏执。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撒娇讨好的意味！

  他忽然间，有些理解那个他素来鄙夷的生身父亲——谢循。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也爱而不得……

  如果无论他怎么做，怎么求，她最终还是要离开他……

  他想，他大约也会发疯的。

  他也会不择手段，折断她的羽翼，将她锁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笼里，让她生生世世，都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成为他一人的，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