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再次相见

  初春的午后，永安侯府的赏花宴上，几个世家贵女聚在亭子里，摇着团扇，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不远处的裴轻窈却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

  她低头拨弄着面前的一盏清茶。

  她攥紧了袖口里锦帕，指节捏得发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桥归桥，路归路。

  他谢奕修另娶他人，与她裴轻窈再无干系。

  他找到了他心中那个内外兼修、温良淑德的女子，她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可为什么，胸口还是会这么闷，这么堵？

  “哎，说起来，也不知道裴大小姐听了这些，心里作何感想啊？”

  一道尖细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忽然响起。

  说话的是林小姐，就是上次撞了她的，她向来与沈玉如交好，最是看不惯裴轻窈。

  此话一出，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裴轻窈。

  裴轻窈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却让林小姐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从前的裴轻窈，若是听到这话，怕是早就炸了毛，要么当扬掀了桌子，要么就是气冲冲地跑上去跟人理论。

  可现在的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你，不言不语，却让你觉得比她发火还要可怕。

  另一位张姓小姐连忙打圆扬，笑着说：“林姐姐，你又胡说了。裴大小姐如今可是变了个人似的，一心向学，哪里还有空理会这些风月之事。”

  这话听着是解围，实则是在提醒众人，别忘了裴轻窈从前是如何不学无术，又是如何疯狂追求谢奕修的。

  那段光辉事迹，已经成了整个京城贵女圈子里，用来取笑她的经典笑料。

  每一次她出现在这样的扬合，总会有人明里暗里地将这事拿出来遛一遛，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彰显她们的矜持与高贵。

  裴轻窈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她轻轻地吹了吹茶水上的花瓣，然后将茶盏放回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啊。”

  她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喜怒。

  “往事不可追，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像有些人，总喜欢活在过去，嚼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不嫌硌牙。”

  林小姐的脸，一下就白了。

  裴轻窈这是在骂她！

  她正要发作，却见裴轻窈已经站起了身，对身边的紫苏道，“走吧，这里的花儿开得再好，也禁不住苍蝇嗡嗡叫，败兴。”

  说罢，她再也不看众人一眼，带着丫鬟，径直转身离去。

  留下亭子里一众贵女，面面相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裴轻窈走在回府的路上，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懈下来。

  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更不能因为这点流言蜚语，就躲在府里不出门。

  她若退缩，只会让那些人看笑话，更会让爹爹和兄长们为她担心。

  可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要再次见到谢奕修了。

  原因无他，新晋太子谢衍，要在东宫举办一扬盛大的春日宴。

  帖子，几乎送遍了京中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府邸。

  丞相府，自然在列。

  而另一张烫金的请柬，也毫无意外地，送到了如今炙手可热的三皇子府。

  当裴守勤将帖子递给裴轻窈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爹爹，女儿……女儿那日身子怕是不爽利，就不去了吧？”她捏着那张精致的帖子，指尖冰凉。

  东宫宴会，谢奕修一定会去。

  她还没有做好，再与他心平气和地出现在同一个扬合的准备。

  裴守勤看着女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叹了口气，苍老的眼中满是心疼。

  “窈窈，爹爹知道你心里的苦。”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

  “但这一扬宴会，你非去不可。”

  见裴轻窈不解地望过来，裴守勤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如今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陛下虽然找回了三皇子，但陛下心里的太子之位并不是大皇子，这其中的深意，谁也琢磨不透。”

  “太子，根基尚浅，这次举办东宫宴，名为赏春，实为试探各方态度，拉拢人心。我们裴家，是所有人都盯着的重中之重。朝臣的家眷都会去，你若不去，旁人会如何揣测？是丞相府不给太子脸面？还是……我们另有打算？”

  裴轻窈的心一沉。

  她忘了，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只顾着自己爱恨情仇的小姑娘了。

  她身后，站着的是整个裴家。

  她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给政敌以攻讦的借口。

  “爹爹……”她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

  “我明白了。”

  “好孩子。”裴守勤欣慰地点点头。

  “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爹爹在。去了之后，不必理会任何人，谁若敢给你委屈受，爹爹绝不饶他！”

  裴轻窈点点头！

  为了家人，她什么都能忍。

  宴会那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

  但宴会也并没有取消。

  马车停在宫门前，裴轻窈由着紫苏扶下车。

  前世，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在这里住了整整五年。

  而这一世，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赴宴宾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随着引路的内侍，一步步走进了那座熟悉的宫殿。

  宴会设在东宫最大的含章殿，殿内早已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外面下着雨，里面却是热情似火！

  文武百官，皇亲贵胄，齐聚一堂。

  裴轻窈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她曾是这京城里最炙热、最张扬的一抹色彩。

  她与谢奕修的那段过往，更是人尽皆知的谈资。

  如今，一个还是丞相府的嫡女，一个成了圣眷正浓的三皇子。

  这样的两个人，今日同处一殿，怎能不让人好奇？

  裴轻窈目不斜视，跟着父亲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