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里有线索！

  在上元节，他会在刺客来临时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

  这些，都被她当成了他的伪装和算计。

  可一个人临死前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谢奕修，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喃喃自语，心乱如麻。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和体力都即将告罄之时，裴轻窈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片荆棘丛中的一点玄色吸引。

  那颜色，她再熟悉不过。

  是他最常穿的衣袍颜色。

  “那里！”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任凭锋利的尖刺划破了她娇嫩的肌肤。

  她拨开荆棘，果然，一小块被撕破的、质地精良的玄色衣料，正静静地挂在上面！

  “找到了！快来人！这里有线索！”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围了过来。

  墨珩更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看到那块衣料，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顺着荆棘被压倒的痕迹一路向上探查，终于，一名眼尖的影卫指着崖壁半腰处，发出一声惊呼：“快看！那棵松树上……是不是有个人！”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离地数十丈高的陡峭崖壁上，一棵虬劲的老松横生而出，而在那交错的枝桠间，隐约挂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当浑身是血、衣衫破碎、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的身影，被绳索缓缓吊上来，平放在地上时，已经是半刻钟以后的事了！

  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墨发凌乱地沾着泥土和血污，那张颠倒众生的仙人之姿，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他像一尊跌落凡尘的玉像，碎得触目惊心。

  裴轻窈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然后狠狠地撕裂。

  那些压抑了两天两夜的恐慌、迷茫、愧疚，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担忧和后怕，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

  “谢奕修……”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哭了。

  为这个她恨了一世的男人。

  就在这时，那个奄奄一息、仿佛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少年，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了眼。

  狭长的凤眼，不再有往日的锋利和清冷。

  失焦的目光越过围在他身边的所有人，落在了泪流满面的裴轻窈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可他的眼神也只是仅仅在裴轻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他眼中的光芒便骤然熄灭。

  好不容易撑起的眼皮沉重地阖上，再度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昏迷。

  “谢奕修！”

  裴轻窈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

  可她还未靠近，一阵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便从林间传来。

  转瞬间，数十名身着玄甲、腰佩制式长刀的禁卫军便涌了出来，为首一人面容冷肃，手持金牌。

  “奉陛下密旨，接谢公子回京诊治！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裴守勤派来的府兵和暗卫们顿时一凛。

  墨珩和裴轻窈都知道，这大概就是陛下派来的人！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裴轻窈还是白着脸，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首的将领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裴小姐，今日之事，你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不该问的，更不要问。否则，恐会给丞相府招来祸端。”

  赤裸裸的威胁。

  裴轻窈被那眼神中的杀气震得心头一寒，攥紧了拳头，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抬着谢奕修，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京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别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太医院的几位院使满头大汗，轮番为床榻上的少年施针、喂药，却依旧无法让他从高热中退下来。

  “如何了？”

  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守在廊下的墨珩和楚南连忙跪下。

  大梁皇帝谢循走了进来，他看也未看跪着的二人，径直走到床边。

  即便是这般狼狈欲死，这张脸，依旧能看出李颜当年的绝代风华。

  “回陛下，殿下……谢公子他从数十丈高的悬崖坠落，身上多处骨折，脏腑亦有损伤。最凶险的是，他似乎在坠崖时头部受过重创，如今高热不退，只怕……只怕……”

  太医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在发颤。

  “只怕什么？”谢循的语气冷了下去。

  “只怕……熬不过今晚……”

  谢循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儿子，他绝不允许他就这么死了！

  “废物！朕要他活着！若是救不活他，你们就全都提头来见！”

  那一夜，别院灯火通明。

  奇迹的是，在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黎明前，谢奕修竟自己退了烧。

  他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水……”

  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却让守在床边的墨珩一个激灵，猛地扑了过去。

  “公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倒了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谢奕修混沌的意识终于清明了些许。

  他费力地转动着眼珠，环顾着这间陌生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墨珩那张又是泪又是笑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晌，才终于挤出几个字。

  “裴轻窈……她……还好吗？”

  墨珩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子醒来，不问自己身在何处，不问是生是死。

  问的，竟是他向来不屑一顾、甚是厌烦的裴家大小姐？

  那语气里的小心翼翼，那眼神里的急切和珍视……是真真切切的。

  墨珩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还是立刻回答：“主子放心，裴小姐安然无恙！那天……那天她还亲自下崖底去找您了……”

  听到安然无恙四个字，谢奕修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