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友拜访

  裴守勤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就让为父自请谢罪，滚回老家去！”

  话音刚落，裴轻窈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骤然间亮了起来！

  像是黑夜里炸开的两簇烟花！

  “好啊！”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叫好，在寂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裴轻窈激动得小脸通红，她蹭地一下蹿到裴守勤面前，抓住他的袖子，兴奋地摇晃着。

  “滚回老家？爹爹，这是真的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正愁找不到理由让爹爹辞官呢！

  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吗？

  谢奕修那个冰块脸，又臭又硬，想把他教成一个合格的太子？

  简直比登天还难！

  只要爹爹随便教教，敷衍了事，三个月后，他们一家不就能顺理成章地打包回金陵，从此远离这是非之地，天高海阔，逍遥自在了吗！

  裴守勤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激动给彻底整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女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想象过女儿会害怕，担忧，替他抱不平，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般欢欣鼓舞的模样。

  “窈窈，你就这么不盼着爹爹好？不盼着我们裴家好吗？”

  裴轻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父亲失望和痛心的眼睛，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了……

  她想得太简单了。

  爹爹如今还不到五十，正值壮年，是深受器重、权倾朝野的当朝宰辅。

  让他以“教不好太子”这样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被赶下朝堂，告老还乡……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打击？

  对整个裴氏一族而言，又是何等的羞辱？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只想着逃离，却忘了，父亲也有他的骄傲和抱负啊。

  可这是要命的事啊！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内。

  谢奕修一袭石青色锦袍，负手立于窗前，身形挺拔如松。

  窗外几杆瘦竹，在微风中飒飒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雪松冷香。

  墨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禀报。

  “公子，裴丞相被急召入宫，刚刚才回府。看样子，陛下已经同他说了。”

  谢奕修“嗯”了一声，眼睫都未曾动一下，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虚空之中，仿佛在看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

  墨珩有些迟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裴小姐她，会不会知道您的身份？”

  那位娇滴滴、无法无天的大小姐，若是知道自己主子即将成为太子，不知又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是会像从前那样，更加死缠烂打，还是会……

  “她迟早会知道。”

  谢奕修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了一下！

  墨珩见主子不欲多谈，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正在这时，楚南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公子，沈秋折公子和贺凌云公子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奕修那始终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沈秋折……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当年，他还是那个名满京城的将军府小少爷，贺凌云是镇国公府的宝贝疙瘩，而沈秋折，是忠远伯府最温润如玉的嫡长子。

  他们三人，也曾是鲜衣怒马、笑傲长安的好友。

  后来，谢家一朝倾覆，他从云端跌落泥沼，成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过街老鼠。

  世人避他如蛇蝎，唯有贺凌云和沈秋折，始终待他如一。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几个权贵子弟将他堵在巷子里肆意凌辱，是沈秋折闻讯赶来，挡在他的身前。

  “阿修是我朋友，你们谁敢动他！”

  那天的后果是，他只受了些皮外伤，而沈秋折，那个原本可以挽长弓、跃烈马的少年郎，却被人活生生打断了双腿。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温润少年，只多了一个困于方寸轮椅之间的沈秋折。

  这份恩情，这份愧疚，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所以，当沈秋折提出，希望他能和自己庶妹沈玉如结亲时，他无法拒绝。

  他知道，今天沈秋折为何而来。

  谢奕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道，“请他们去花厅。”

  花厅内，清茶的雾气袅袅升起。

  沈秋折坐在一架紫檀木轮椅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眉宇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一旁的贺凌云，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对着疾步走来的谢奕修挤眉弄眼，眼神里全是戏谑。

  “阿修。”

  谢奕修刚一落座，沈秋折便开门见山，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你为何，要退了与小妹的婚事？”

  谢奕修拿起茶壶，亲手为二人斟满茶，白瓷的茶杯衬得他手指愈发修长如玉。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沈兄，是我配不上令妹。”

  这话说得客气又疏离，典型的扬面话。

  沈秋折的眉头轻轻蹙起，“阿修，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词。我要听真话。”

  他直直地望着谢奕修，目光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谢奕修端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眸中泛起无奈与苦涩。

  “沈兄，我如今的处境，你不是不知道。前几日在烟波湖，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却听得沈秋折脸色骤变。

  “我这条命，不知哪天就没了。我不想……连累玉如姑娘。”

  “况且，”谢奕修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叹息。

  “令妹蕙质兰心，才情卓绝，她心中想嫁的，本就是陆景殊那样的世家公子，而非我这种朝不保夕之人。我亦非她的良人，我们……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