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好。”

  思及此，宋玄昭终于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祭台：“好，朕今日就亲自为你们做一个见证。在此祭台，朕与百官、百姓一同见证，看上天是否会垂怜苍生，降下甘霖。”

  “云月舒，你若求得甘霖，朕便还你清白，若不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便依法严惩。”

  “谢陛下！”

  云月舒深深叩首。

  云锦儿站在人群中，刚才还提着的心，此刻彻底落了回去，涌上一股狂喜！

  是谁给你的勇气？竟然敢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蠢话！

  求雨？

  哈哈哈……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你以为你是谁？九天玄女吗？不过是个卑贱胚子，侥幸得了些恩宠就不知天高地厚！这下我看你怎么死！

  云月舒啊云月舒，你终究是得意忘形，自寻死路！

  她心中快意无比，原本还担心陛下铁了心维护，让她一番算计落空，却没想到云月舒自己把刀递到了敌人手上。

  也好，省得我再费心思。

  等你求雨失败，被陛下亲自下旨处死，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到时候，陛下身边，终究只会剩下我......

  她眼前出现了云月舒血溅祭台的凄惨模样，心中一阵快意，连带着看向周衍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周衍这次，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抽空可要奖励奖励他......

  宋玄瑾剑眉微蹙，心中满是疑惑。

  据他了解，云月舒绝非蠢笨之人。

  相反，她心思缜密，机智过人，否则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得到皇兄如此看重。

  她明知周衍观测天象断言无雨，明知此举风险巨大，为何还要提出这样一个看似必输的赌约？

  他抬头望天，湛蓝的天空，烈日灼灼，连一丝云彩都看不见，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即燃。

  这哪里有一丁点要下雨的迹象？

  别说三日，就是三十日，依照这天气，也未必有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云月舒，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宋玄瑾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深邃，“是另有倚仗，还是虚张声势，行缓兵之计？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他看不透。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女子，绝不会如此简单地认输。

  这场戏，恐怕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宋玄昭刚要下令让人准备祈雨所要用到的东西，却被云月舒出声阻止。

  “陛下，心诚则灵。奴婢以为，无需那些繁文缛节。”

  她声音平静，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缓缓走到宋玄昭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面向苍天。

  这一刻，她站在帝王之侧，身姿挺拔，竟无半分怯懦，仿佛本就该立于此处。

  福公公连忙小跑着送上三炷早已备好的清香。

  云月舒接过，双手持香，举至眉心，闭上双眼，虔诚地拜了三拜。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祭台上空：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信女云月舒，今日在此恳求上苍。大景干旱已久，田地龟裂，禾苗枯焦，万民饱受饥渴之苦，牲畜倒毙，民生维艰。上天有好生之德，若信女一身可换甘霖降世，解黎民于倒悬，信女虽死无憾！恳请苍天，垂怜世间百姓，降下甘霖，以解燃眉之急！信女愿以此身，承天地之责，求雨——！”

  她的话语真挚，甚至带着一种悲壮的情感，让一些心软的百姓和官员微微动容。

  然而，也仅此而已。

  祭台上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自觉地抬头望天。

  一息，两息，十息……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毫无任何变化！

  期待的奇迹并没有发生。

  天空烈日高悬，连一丝风都没有兴起，更别提什么乌云和雨滴了。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嗤笑和议论。

  “看吧！我就知道不行！”

  “装的跟真的似的！还真以为能感动上天呢？”

  “唉，白瞎了那番说辞，说得我都差点信了……”

  “这下彻底没戏了！等着被处置吧！”

  官员中有人毫不客气地发出讥讽，

  百姓们的情绪从期待转为失望，又转为被愚弄的愤怒。

  失败，已成定局。

  周衍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巨大的得意让他几乎要仰天大笑。

  陛下再维护又如何？

  云月舒，你死定了！

  他强忍着快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讥讽和毫不掩饰的轻蔑，高声道：“云掌事！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求雨？这就是你所谓的诚心？如今烈日当空，万里无云，你可还有何话可说？！你这妖女，祸乱朝纲，蒙蔽圣听，如今更是亵渎神灵，其罪当诛！陛下，事实胜于雄辩，请您立刻下旨，处置此妖女，以正视听！”

  他声音洪亮，义正词严，仿佛已经代表了天意和正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宋玄昭，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

  福公公担忧地看着云月舒，手心里全是汗。

  陛下心里看中云月舒，这个傻丫头真是个倒霉催的，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怎么就栽在这里了......

  宋玄昭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落在云月舒身上，带着询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云月舒会惊慌失措、跪地求饶之时，她却缓缓地转过身来。

  面对周衍的咄咄逼人和全场质疑的目光，她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像失败者的绝望，反而像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

  这反常的一幕，让周衍眉心一跳。

  不知为何，他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可这怎么可能呢！

  故弄玄虚！她一定是在故弄玄虚！

  云月舒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周监正，何必如此心急？”

  “我的仪式还未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