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高下立判

  群臣齐齐跪下应诺，“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云月舒悄悄松了口气，却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宋玄瑾。

  这位安王殿下，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好在，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宋玄瑾同众人一起跪下，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番关于互监令，和分阶惩处的提议，条理之清晰，思虑之周全，连他都不得不暗自惊叹。

  既给出了有效的解决方案，又给朝臣留了余地，可谓是深谙平衡之道。

  若是此次能够成功解决灾情一事，以后这份功绩就是她的保命符。

  云家的情况他了如指掌，云尚书绝无这般见识，否则也不至于有云锦儿这个宠妃在宋玄昭身边，官位还止步于尚书之位。

  那她这些治国之策，究竟从何而来？

  他自认擅长察言观色的本事，看人从未走眼。

  可这个云月舒，却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不确定。

  宋玄昭目光落在云月舒身上，“你立下如此大功，朕该好生赏你。是想要珠宝首饰，还是地位尊荣？”

  云月舒恭敬地跪下，“奴婢谢陛下厚爱。只是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奴婢在宫中当差，衣食无忧，要那些珠宝首饰也无用。至于地位尊荣，奴婢能在宫中侍奉，已是仰仗皇恩，不敢再有奢求。

  “奴婢只愿陛下能将赏赐换成粮食衣物，送往灾区救济灾民。若能多救一人，便心满意足了。”

  少女清越的嗓音在金銮殿内回荡，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宋玄昭微微一怔。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名利争得头破血流，后宫那些妃嫔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博他一笑，可她竟能如此淡泊。

  一个小姑娘有见识也就罢了，竟然还难得的不看重财势。

  难道，她此番真的是纯粹想为百姓出力？

  宋玄昭的眼神温和了几分，“也罢，朕便如你所愿，将赏赐你的钱财送往灾区。另外，你可以好好想想，是否愿意做朕的.....”宋玄昭捂嘴轻咳一声，接着道：“做个尚宫什么的。”

  这话声音不大，站在阶下的群臣并未听清，但侍立一旁的福公公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陛下问云月舒可愿做他的什么？妃子？

  他暗暗打量着殿下的云月舒，心中已是了然。

  不管是什么，这位宫女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都绝对的非同一般。

  福公公悄悄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再想到这些日子陛下每每去后宫都要戴着面具，他忽然福至心灵。

  原来如此！

  陛下是不愿以帝王之尊压迫于她，想要她心甘情愿啊！

  这分明就是话本子里写的心悦佳人，小心翼翼！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暗搓搓地琢磨着，往后可得对这位云姑娘多照拂些。

  只是福公公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摸了摸鼻尖，暗自揣测：莫非这是陛下独特的......情趣？

  云月舒垂眸掩去眼底嘲弄。

  宋玄昭方才未说完的话，她岂会猜不到？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要的，可不止不是一个妃嫔的名分，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她要的是这个男人整颗心都装着她，要的是这深宫之中无人能撼动的地位。

  而现在，他对她越感兴趣，他们之间的羁绊就会越深。

  殿内的众臣都为云月舒大公无私的精神动容。

  有人忍不住叹道：“云姑娘不仅才智过人，更有如此胸怀，实在难得。”

  “心怀天下又如此淡泊名利，真是让我等男子汗颜。”

  一位御史低声道：“若是当初那救灾五策条理分明，若真是云妃所想，怎会实施起来漏洞百出？”

  旁边另一位官员轻轻摇头：“这你还看不明白？肯定是云妃仗着自己是娘娘，抢了别人的功劳！见事情不妙，这才把正主推出来顶罪！先前见云妃在殿上夸夸其谈，还当真是她有这般本事，如今瞧着云姑娘这气度，才知谁是真金谁是镀金！”

  “依我看，云妃就是见这功劳大，想抢来固宠。”

  吏部一位老臣捋着白须，语气里满是钦佩，“这般淡泊名利的女子，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更难得的是，云姑娘明明有这般才智，却半点不张扬，连陛下给的尊荣都不要，只求救济灾民。”

  礼部侍郎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人说，“咱们这些为官多年的，有时都难免为名利所困，反倒不如一个宫中女子看得通透！”

  众人窃窃私语间，都不由自主地将这两个提出计策之人相互比较起来。

  一个贪功冒进，一个谦逊低调；一个贪恋荣华，一个心系百姓。

  对比之下，高低立判！

  这正是云月舒要的效果。

  若是当初直接献计，难免会让人觉得她一个宫女太过张扬，甚至可能被怀疑别有用心。

  但现在，先让云锦儿冒领功劳捅出篓子，她再出来收拾残局，效果就大不相同了。

  今日这一出戏，既让众人看清了云锦儿的真面目，也让她在百官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从今往后，她云月舒在这宫中的地位，将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做后盾，那就用民心做她的壁垒。

  没有朝中重臣的支持，那就用才能赢得众人的敬重。

  云尚书偷偷的瞪了一旁的云月舒一眼。

  白白错失大好的机会啊！

  陛下是什么人？是九五之尊！

  主动开口问她要什么赏赐，甚至话里话外都带着要抬举她的意思。

  若是云月舒刚才开口要入后宫，就算不是妃位，至少也是个有体面的嫔御，往后留在御前，还愁没有晋封的机会？

  他云家虽说出了一个云贵妃，哦，不，现在是云妃了，可在京城里算不得顶尖。

  若是云月舒能入宫，再加上云锦儿，两门女儿都在后宫立足，那云家往后在朝堂上的分量，岂止是重了一星半点？

  可这丫头！偏偏要装什么清高！

  金银珠宝不要也就罢了，连地位尊荣都往外推，还张口闭口都是灾区百姓。

  百姓能给她云家带来什么？

  能让她在宫里站稳脚跟吗？

  能让云家光耀门楣吗？

  云尚书十分的痛心疾首。

  奈何，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行挤出一副与有荣焉之感，看起来十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