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遇赦不赦

  宋玄瑾已经把他架的这么高了，他若是说宋玄瑾下手太过，便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认下见义勇为护民是错的，这岂不是明着告诉天下人，大景律法就是块摆着看的牌子？

  往后那些世家子弟只会越发肆无忌惮，百姓们更要觉得朝廷无公。

  他这个皇弟，果然是心思缜密。

  自己想借李丞相之手给他添堵，他却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可他不得不接，接得还要漂亮。

  罢了，左右他也是要敲打李丞相的，刚才不过是故意看宋玄瑾被人刁难罢了。

  宋玄昭抬眼看向满朝文武，声音掷地有声，“安王所言极是！律法面前，不分贵贱，朕既为大景君主，便断不会让特权凌驾于律法之上，更不会让百姓寒心！”

  这话一出，李丞相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朝臣们也都明白了，陛下这是彻底站在安王这边了，李丞相今日，不仅讨不到公道，怕是还要落个教子无方，纵容恶子的名声。

  宋玄昭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里满是赞许，“安王此举，朕看做得好！李源身为丞相之子，却不知束身自爱，反倒仗势欺人知法犯法。即日起，将李源流放至西北沙州，充作苦役，遇赦不赦！”

  “陛下不可啊！”

  李丞相脸色惨白，原本以为自己是两朝元老，手下门生无数，陛下多少会给自己一些面子。

  可他非但没有丝毫偏颇自己，竟然还流放了他唯一的儿子！这岂非是当众打他的老脸！

  宋玄昭一个冷冷的眼刀子甩了过来，“李爱卿，你还有何异议？莫非觉得朕裁决不公？”

  李丞相愣了一下，方才那点倚老卖老的气焰，被这一个眼神吓得烟消云散。

  刚才被愤怒充斥着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后颈的冷汗立马沁了出来，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这些年他靠着两朝元老的身份，又有女儿在后宫为妃，在朝堂上处处受人敬让。

  日子过得太顺遂，以至于忘了自己终究是臣，而眼前的人，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他慌忙跪下，不敢再与宋玄昭对视，“老臣、老臣失言了，陛下圣明。老臣没有异议。”

  方才陛下眼神里的震慑，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再敢多言，连他这个丞相都要保不住了。

  儿子已经废了，总不能再为他惹了圣怒，把整个李家拖下水吧。

  算了，他努努力，看能不能再生一个方是正道！

  宋玄昭没再看他，目光转向满朝文武，语气威严，“此事便如此定了。往后无论宗室贵胄还是官员子弟，凡触犯律法者，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姑息！谁若敢徇私包庇，便是与朕、与大景律法为敌！”

  众臣齐齐跪下。

  “陛下圣明。”

  “你随朕过来。”

  宋玄昭淡淡的看了宋玄瑾一眼，抬脚率先离去。

  *****

  李源被流放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倒不是宫女太监嘴碎，敢妄自议论国事，而是因为良妃去求见宋玄昭被拒之后，直接跪在了皇后的景仁宫门口。

  良妃一身素衣，发髻也有些散乱，往日里的端庄雅致荡然无存。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传进殿内，“皇后娘娘，求您开恩，求您替臣妾向陛下求求情，源儿他知道错了，他不能去沙州啊……”

  殿内，皇后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身旁的宋嬷嬷皱着眉道：“娘娘，这良妃也太不懂事了！陛下刚在朝堂上定了旨意，明着是处置李源，实则敲打诸位朝臣，她倒好，跑到您这儿哭求，这不是逼着您去触陛下的逆鳞吗？陛下的旨意已下，您哪能干涉朝政？传出去，不仅您落不着好，还得惹陛下心烦。”

  皇后轻轻吹了吹茶沫，将茶盏递回托盘，才缓缓开口，“嬷嬷别急，良妃此举，也是情难自禁。李源是良妃一母同胞的姐弟，自小一同长大，良妃在宫里这些年无宠，能倚仗的也只有娘家。如今弟弟要被流放到沙州，还是遇赦不赦，她怎能不急？”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殿外跪着的身影，眼底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她在陛下那里碰了壁，知道陛下心意已决，便只能来寻我。一来是病急乱投医，觉得我是皇后，或许能在陛下跟前说上几句话；二来，也是实在没了别的法子，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宋嬷嬷仍有些不解，“可她也该想想，这事连丞相大人都没能挽回，您又能如何？万一惹得陛下迁怒，反倒连累了您。”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迁怒倒不至于。陛下心里清楚，我不会去干涉他的决断。至于良妃，等她哭够了，冷静下来，自然会明白，这事谁也改不了。”

  说着，她吩咐宫女，“你去告诉她，不是我不帮她，是陛下的旨意已下，我这个皇后，也不能坏了朝廷的规矩。让她先回去，好好保重自己，别再折腾了。”

  宫女应声出去，宋嬷嬷看着皇后从容的模样，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娘娘终究是拎得清的，没被良妃的哭闹乱了分寸，没去碰陛下的忌讳。

  随即她又轻轻叹息一声，娘娘这么好，陛下为何跟她疏离至此呢？

  嘴唇动了下，宋嬷嬷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殿外，良妃听了小宫女传达的话，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皇后这话，已是给了她最后的台阶，再跪下去，也只是徒劳。

  良妃眼中满是怨恨，她自知不得陛下宠爱，在宫中一向不争不抢。

  因着皇后贤德，她便与皇后交好。

  自己这唯一一次求她，她怎能不管？怎么可以不管！

  最终，良妃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撷芳殿内，云月舒正低眉顺眼地为云锦儿捏腿。

  云锦儿听到宫女禀报的消息，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当她攀着皇后这座靠山，能有多得意呢？”云锦儿语气里满是嘲讽，“如今求着人办事，还不是碰了一鼻子灰？皇后那性子，哪会为了她去触陛下的霉头？”

  李嬷嬷在一旁谄媚附声道：“皇后自己也不得宠爱，良妃攀附皇后又有何用？再者说了，即便去求情，这满宫里也只有娘娘您才能在陛下面前说的上话啊。”

  云锦儿得意极了，“她之前嫉妒我恃宠而骄，如今自己落了这么个下场，真是大快人心！走，随我去看看。怎么说也是后宫姐妹，本宫去“安慰”一下她。”

  她最喜欢干的，就是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