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全宫寻人

  另一边，宋玄昭依旧没让人跟着，自己熟门熟路拐进了那条小路。

  他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漫不经心的路过，眼睛却迅速的看了一圈。

  没有人。

  他又仔细看了一番，确实没有人。

  “或许还没到？”宋玄昭喃喃道，干脆去一旁的石凳坐下，打算再等等。

  石凳被晒了一天，还带着点暖乎气，坐上去倒也舒服。

  他就那么坐着，时不时朝路口瞟一眼。

  风过的时候，树叶响得厉害，总让他以为是有人来了。

  巡夜的禁军走过去了两拨，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天色彻底黑透了，宋玄昭抬眼望了望天边半弯的弦月，心里默数着时辰，已经过了亥时。

  路口还是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来过。

  按宫里的规矩，这个时辰宫女已经全部歇息了。

  宋玄昭不由得有些失望，同时又有些担心，是在主子跟前犯了错，被责罚了？

  又或者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皱紧了眉，随即冷声道：“影一。”

  “属下在。”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身后的树上飘下来。

  这批影卫是宋玄昭登基前就训练出来的，平日里藏在暗处，是他最锋利的刀。

  宫里宫外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去查，今日入夜后，各宫有没有宫女被罚，或是出了别的事。”

  “是！”

  黑影转瞬即逝，宋玄昭望着空荡荡的路口，对自己的反应有些惊讶。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不过是个一面之缘的宫女，犯得着动用影卫去查探？

  若是传到那帮老臣的耳朵里，怕是要被指责说是沉迷女色。

  他轻嗤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方才的失态，可目光却依旧没从路口挪开。

  罢了。

  他身为天子，这皇宫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连同底下这些仰仗他生存的宫娥内侍，皆是他的子民。

  至于那小宫女……不过是恰好撞进了他的视线范围，他身为皇帝，总不能对她的安危置之不理吧？

  如此想着，他挺直了脊背。

  不错，他只是在履行天子的职责罢了，仅此而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树影里传来极轻的衣袂擦过叶尖的声响。

  “陛下。”

  影一的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宋玄昭只淡淡嗯了一声。

  “查得如何？”

  “回陛下，”影一垂着眼，语速平稳地禀报，“戌时三刻，长春宫小宫女伶仃因打碎贤妃娘娘的玉盏，被罚在殿外跪足一个时辰，方才刚被放回偏院。”

  “还有呢？”他追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启祥宫里的宫女晚儿今日当值时盹睡，被罚抄经书五十遍，此刻应还在偏殿抄录。”

  “另有……”影一顿了顿，继续道，“承乾宫有个叫婉儿的宫女，因给淑妃研墨时打翻了砚台，被淑妃身边的掌事姑姑训斥了一顿，罚去浣衣局帮工，今夜怕是要忙到丑时。”

  ......

  影一报完，便垂首侍立。

  其实还有一桩事没说。

  撷芳殿新来的宫女下午突然高烧，太医说只怕今天夜都未必退的下去。

  可陛下方才只问：“有没有宫女被罚，或是出了别事。”

  这生病……算出事吗？

  影一在心里头掂量来掂量去。

  陛下多半是担心那小宫女遭了责罚。

  生病这种事，纯属意外，既非人为苛待，也不算违了宫规受罚，说出来怕是与陛下要查的事不相干，反倒显得自己办事抓不住重点。

  他跟着陛下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三个字：不多嘴。

  想当年有个影卫多嘴，跟陛下提了句某宫小太监偷喝了总管的绿豆汤，结果被陛下训斥：“这点鸡毛蒜皮也值得禀报？”

  后来就被调去看守皇陵了。

  前车之鉴摆在那儿，他可不能犯这种傻。

  影一暗暗点头，对自己这分寸感的拿捏十分满意。

  他必须得是影卫营里顶顶聪明的那个。

  宋玄昭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长春宫、启祥宫、承乾宫……这几个宫名被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不动声色地记下。

  ******

  第二日一早，各宫便收到皇帝口谕，每个宫女都绣一个花朵样式的荷包上交。

  此事一日间便传遍了紫禁城的角角落落。

  景仁宫的皇后正临窗看书，听了太监回话，指尖捻着的佛珠顿了顿。

  “花朵荷包？”

  她放下书卷，鬓边赤金点翠的步摇轻轻晃动，“今年御花园的花是开得好，只是陛下素日里不重这些小巧玩意儿，怎的突然想起要荷包了？”

  身边的桂嬷嬷低声道：“许是哪位姑娘入了陛下眼，陛下这是借着由头寻人呢。娘娘您看……”

  皇后淡淡瞥了眼案上刚送来的素绫，“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便让底下人好好绣。”

  撷芳殿。

  “什么？”

  云锦儿猛地站起来，怒不可遏，“又是哪里来的狐媚子敢勾引陛下，竟让陛下这般大费周章的寻找。”

  李嬷嬷在一旁安抚道：“娘娘莫急，许是陛下一时兴起罢了。宫里谁不知道，只有娘娘才是陛下的心头宝，凭那狐媚子有何手段，也不可能威胁到娘娘。”

  “若是被我先找到这个贱人，非将她扒皮抽骨不可。”

  云锦儿一脸愤恨，这还没开始选秀呢，陛下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宠幸新人了么！

  “去，把合欢那个贱婢给我带上来。”

  愤怒过后，云锦儿开始冷静下来。

  她要抢在陛下前面找到那个贱人，合欢既然和那刘公公相识，想必也能打探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昨日她正是想到这一点才暂且留她一命，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合欢很快就被带了进来。

  她从昨天被关就没喝过一口水，眼下十分狼狈。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拖拽着。

  到了云锦儿面前，那两人一松手，合欢栽倒在地。

  她顾不上疼痛，连忙求饶。

  “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娘娘！”

  云锦儿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念在你伺候本宫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本宫饶你一命。”

  听见这话，合欢像是被打了鸡血，猛地撑起身子，连滚带爬地跪好磕头，“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奴婢……奴婢以后一定给娘娘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锦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森森的笑。

  “很好。”

  “本宫看你与那刘公公倒是十分般配，左右你也对他颇为上心，不如本宫做个媒，把你赐给刘公公做对食。”

  合欢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赐……赐给刘公公？做对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