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淑妃见状，带着宫女凑过来，眼波在合欢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云锦儿铁青的脸上，掩唇轻笑，“贵妃姐姐这宫里，倒是真养得出好颜色，一个端茶递水的婢女，竟也生得这般标致，妹妹瞧着都要动心了。”

  她语气里有明显的幸灾乐祸，今日虽没能留住陛下，可亲眼见着云锦儿吃瘪，心里头也觉得十分痛快。

  只要云锦儿不爽，她就爽了。

  “只是姐姐也该警醒些，底下人太出挑，万一哪天被贵人瞧上了，或是自己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怕是要给姐姐惹麻烦的。”

  云锦儿自恃宠冠六宫，怎肯容淑妃占了上风？

  她毫不相让地回讽：“这就不劳妹妹操心了。本宫倒劝你，有空还是多顾着自己吧，省的陛下宁愿看我宫里的婢女，也不愿意踏足你长春宫半步，你说这话，就不怕打自己的脸？”

  见淑妃脸色骤变，云锦儿感觉心中郁气都散了不少，索性扬高了声音，“毕竟在这后宫里，无宠，便是低贱！”

  这话像耳光似的扇在淑妃脸上，她冷声道：“云锦儿！你别以为仗着陛下几分恩宠就能无法无天！连身边的婢女都管束不住，让她在陛下面前搔首弄姿，你这主子当得如此窝囊，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窝囊？”

  云锦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道：“我便是再窝囊，也能日日得陛下陪伴，总好过某些人，费尽心思争宠，却连陛下的衣角都碰不到！”

  两人唇枪舌剑，句句都往对方痛处扎。

  周围的宫女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嫔妃争斗，最后遭殃的往往是身边人，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当作撒气筒，说不定哪里犯点小错，就被寻个由头拉去杖毙。

  其中抖得最厉害的便是合欢。

  今日之事，云锦儿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她该怎么做才能脱身？

  合欢早已听不进二人争吵的内容，只拼命在脑中搜寻，自己到底有没有能保命的底牌。

  这边，淑妃被云锦儿戳中痛处，心中怒火翻腾。

  贤良淑德四妃之中，她排行第三，可就连德妃都比她得宠，凭什么？！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输人不输阵。气势上，她定不能怂了！

  “有恩宠又如何？妹妹承宠这些时日，可有为陛下添个一儿半女？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罢了！

  再过些日子便是选秀，到时候水灵灵的新人进宫，个个鲜活娇嫩，陛下的目光怕是早被勾走了。贵妃如今这点恩宠，能撑到几时？”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两人都精准掐住对方的要害，言语快准狠，一击即中。

  云锦儿心中怒极，恨不得上去撕烂淑妃那张脸！

  谁不知道她盼子心切？可诞育皇嗣一事岂是人力能强求的？

  况且，陛下虽给予她贵妃之位，也经常去撷芳殿，却没碰过她几次......

  这种事情，她当然不会让别人知道。

  云锦儿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又是一贯的嚣张。

  “我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你与其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求求菩萨，让陛下能多看你一眼，省的整天在这围追堵截，丢尽了脸面！”

  来啊！互相伤害啊！

  你戳我的痛处，我便掀你的短，谁也别想占着便宜。

  陛下长久不踏足长春宫，早已经是六宫皆知的事。

  那些低位份的妃嫔平日里看淑妃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明嘲暗讽，偏她还要端着淑妃的体面，假装浑然不觉。

  此刻被云锦儿当着一众宫女太监的面戳破，淑妃像被人踩中了尾巴，手中攥着的帕子都被绞得变了形。

  她恨恨的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云锦儿迎着她的目光，笑的更张扬了，“那我们走着瞧便是！”

  淑妃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究没再说什么，猛地一甩袖子，带着身后的宫女转身就走。

  云锦儿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淑妃有句话说得没错，在后宫里，若是想活得好，必须要有皇子傍身。

  瞧瞧当今太后便知，陛下原是抱养的，可她不还是凭着这个儿子，坐稳了后宫最尊贵的位置？

  等自己有了皇嗣，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淑妃那副得意嘴脸，迟早要让她跪下来求饶！

  不能再等了，得赶紧想办法让云月舒侍寝。

  她心里头急火火地盘算着，该用什么由头把陛下请到撷芳殿来，定要让他没法推脱才好。

  一时想得入神，没顾上看脚下，冷不丁被跪在地上的人绊得一个趔趄。

  是合欢。

  云锦儿心头的火被再次点燃。

  若不是这贱婢不知检点勾引陛下，又怎会被淑妃抓住由头来嘲讽自己？

  她眼神一冷，没好气地冲身后的宫女道：“还不把这贱婢拖走，关起来候着发落！”

  合欢原以为云锦儿被淑妃刺激到，这会儿把自己给忘了，冷不丁听见这话，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云锦儿一路疾行至撷芳殿，刚进殿门便扬声吩咐：“去，通知云月舒一声，让她好生预备着，莫要出半分差错。”

  又转向另一名宫女，“你去御书房附近候着，等陛下得空了你便去禀报，就说……”云锦儿停顿片刻，思索着要用什么理由才能让宋玄昭非来不可，“就说本宫旧疾犯了，腹部痛的厉害。”

  她曾经替宋玄昭挡了一刀，就这一刀，让她身居贵妃之位，仅在皇后之下。

  以此为由请宋玄昭来撷芳殿，再合适不过。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宋玄昭放下朱笔，指尖在奏折上轻叩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头，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眸，还有那股清浅的梨花香……

  这般晃神不过一瞬，他便敛了心绪，重新拿起奏折。

  待案上堆叠的奏章尽数批阅完毕，殿外已传来内侍报时的声音，到午膳时间了。

  宋玄昭正揉着眉心起身，门外传来福公公尖细的声音。

  “启禀陛下，云贵妃娘娘派人来报，她旧疾复发，想请陛下移步过去看看。”

  他闻言微微皱眉。

  当年云锦儿替他挡那一刀，确实凶险，那道伤也成了她日后时常“犯病”的由头。

  宋玄昭不是不知，这多半是她邀宠的手段。

  可念着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他也不介意给对方几分荣光。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声，迈开长腿往外走，“摆驾撷芳殿。”

  撷芳殿外，十几个宫女在殿外候着，见明黄身影走近，齐齐屈膝跪下，“陛下万福金安！”

  一个个头埋得极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上瞟。

  流萤被杖毙、合欢被关押的事近在眼前，谁也不敢再去触云锦儿的霉头，纵有几分心思，也早被吓得藏了起来。

  宋玄昭目不斜视，“起来吧。”

  话音未落，便径直往里走。

  内殿门口，云锦儿正由侍女扶着迎出来，见了他便要屈膝行礼，声音有些虚弱，“陛下……”

  宋玄昭上前扶住她，“锦儿可是伤口又痛了？”

  云锦儿顺势靠在他手臂上，眉眼间染上了委屈。

  “原是老毛病了，本不想惊动陛下，可今日疼得厉害，实在忍不住……”

  “先进去再说。”

  宋玄昭扶着她往里走，刚迈过门槛，一阵极淡的香味忽然飘了过来。

  清清爽爽的，像春日里刚落过雨的梨树林，带着点水汽的凉。

  这味道.....

  宋玄昭的脚步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