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鱼儿上钩了

  “公子，你放开我。”

  云月舒脸色微红，挣开了宋玄昭的手。

  宋玄昭一怔，她唤他公子，难道是不知道他是谁？

  还是说，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戏码。

  毕竟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女人，他时常在下朝或者逛御花园的路上，和各路妃嫔“偶遇”。

  他微微挑眉，“宫中女子所求皆是自身富贵，你倒是稀奇，竟然记挂着大景的百姓。”

  云月舒正色道：“如今大景遭此大旱，百姓颗粒无收，连皇城根下都有流民饿殍。我只是一介弱女子，既不能像男子般去修渠引水，也不能开仓放粮，除了在这里求上苍垂怜，还能做什么？”

  眼前的云月舒，说起百姓时，眼神里满是怜悯，像是真的亲身经历过那些疾苦。

  她挣开他时的慌乱是真的，此刻提及灾情时的凝重也是真的。

  “折寿十年的话，也是真心的？”

  云月舒抬眼望他，眸子没有丝毫闪躲，“自然是真的。若能用我十年阳寿换一场甘霖，救万千性命，便是划算的。”

  反正她本就只剩一年可活了，十年什么的，不过是个虚数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倒是失礼了，只顾着说这些……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深夜在此，是何缘故？”

  宋玄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玄色衣袍，料子是贡品云锦，只是夜色浓重，看不清楚上面的龙纹。

  他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道：“我是宫中侍卫，今夜轮值，恰巧路过此处。”

  这谎说得异常顺畅，仿佛他当真只是个巡夜的侍卫，而非坐拥天下的帝王。

  宋玄昭莫名地不想让眼前女子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或许是想看看，当她知道他是侍卫时，会是何种表情。

  只见云月舒松了口气，“原来是侍卫大哥。倒是我唐突了，方才见您气度不凡，还以为是哪位大人……”

  宋玄昭低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若说她是故意装作不知，那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姑娘说笑了，我哪里敢当大人二字。”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姑娘深夜在此祈福，就不怕遇上危险？”

  “这里是皇宫，怎么会有危险！”

  云月舒弯起唇角，眼睛灵动地眨了眨，“再说了，不是还有侍卫大哥巡逻嘛。”

  宋玄昭无奈摇摇头，这女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皇宫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到她嘴里，竟成了安全之地。

  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带着铁甲碰撞的脆响，是巡逻侍卫到了。

  宋玄昭微微皱眉，竟然真的巡逻到这边了，若是被他们看见，自己可就露馅了。

  他拽住云月舒的手腕，往路边那丛茂密的树后躲去。

  树影浓密，将两人裹在一片昏暗中。

  云月舒猝不及防被他拉着，差点撞上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夜风里的草木气，让她脸颊腾地烧起来。

  “嘘。”

  宋玄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些慌张，“是我那帮同僚！夜里巡逻查得紧，若是被他们瞧见我在这儿偷懒，回头准得添油加醋告到统领那儿去。”

  云月舒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仗义。

  “放心，我懂你！”

  宋玄昭“......”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有点掉价怎么回事？

  见那几个侍卫正慢吞吞地晃过去，云月舒赶紧回头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我方才听他们说要去那边歇脚，许是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宋玄昭觉得心好似被猫爪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自少年登基，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为了稳固国本，按部就班地纳了三宫六院。

  那些女子或温婉，或明艳，或才情卓绝，皆是家世显赫、容貌出众。

  他却从未有过片刻心动。

  就连外人眼中宠冠六宫的云贵妃，他也只是因着报恩，给了她地位和权势。

  可此刻闻着云月舒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宋玄昭莫名有些慌乱起来。

  像小时候偷偷爬上御花园的假山，被太后撞见时的手足无措。

  又像第一次批阅奏折时，对着满纸民生疾苦无从下手的茫然。

  这种感觉陌生又鲜活，带着点不受掌控的无措，却又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就是纯粹的...慌乱。

  他偏过头，正撞见云月舒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他，长睫煽动时，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

  “那……那我们再躲会儿？”

  她见他没说话，又小声补了句，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比他这个正主还怕被发现。

  宋玄昭有些无奈。

  他坐拥万里江山，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见得多了，何时为了躲几个巡逻侍卫这般狼狈过？

  可此刻跟她挤在这方寸树影里，竟半点不觉得荒唐，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新鲜。

  “嗯。”

  宋玄昭低低应了声，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双手不算细嫩，指腹上带着点薄茧，想来是常年干活所致，却比那些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更耐看些。

  脚步声渐渐远了，夹杂着几句侍卫的笑骂，隐约能听出是在说哪个宫女今日送了杯热茶。

  “他们走了。”宋玄昭清了清嗓子，率先从树后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得往前巡逻了，你……”

  “我这就回去！”云月舒立刻接口，像是怕给他添麻烦，“侍卫大哥放心，我走小路，绝不给你惹事。”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他，“这个你拿着，是今日厨房蒸的粟米糕，填肚子用。”

  云月舒转身往小路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他小声道：“明日若我有空，还来拜一拜，侍卫大哥巡逻到这儿，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望回风？”

  宋玄昭捏着温热的米糕，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喉间又泛起那种发痒的感觉。

  他挥了挥手，故意淡淡道：“看情况吧，别来太早，免得撞上统领。”

  云月舒喜滋滋地应了声，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宋玄昭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哎，你是哪宫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可惜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幕里。

  宋玄昭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万一她明日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