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有氧运动和肉夹馍

  江明珠抱着沉甸甸的萧沐霖，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一边对着这懵懂的小人儿絮絮叨叨。

  她起初顺口叫了声“童童”，随即意识到不妥，又规规矩矩地改回了“小郡主”。臂弯越来越酸，她只好在心里默默把这当成一场突如其来的负重耐力训练。

  说来也奇，这小家伙似乎真能与她有点微妙的感应。有些地方江明珠讲解过了，她若没听够，便会“啊啊”地叫着，表示还要再听一遍。江明珠便认命地退回去，将那“大树”、“绿叶”、“小鸟”再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

  讲到兴起，她甚至尝试单手托住孩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过低垂的花枝，让萧沐霖能凑近了细看那颤巍巍的叶片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这可把跟在身后的奶娘和婆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惊呼：

  “姨娘仔细手！可不敢单手抱着，仔细摔了小郡主！”

  “哎呦使不得！这花叶子可不能凑到小郡主跟前，万一她伸手抓了塞嘴里可怎么好！”

  江明珠一边调整姿势抱得更稳些，一边解释道：“嬷嬷们放心，我抱得稳当，也看得紧，绝不会让她碰到嘴的。”

  她心里其实明白，这些奶娘婆子们首要的职责是确保小郡主万无一失，任何一点潜在的风险在她们看来都是滔天大罪。现代人家让长辈或是请保姆带孩子，磕了碰了家长尚且心疼忍不住埋怨，何况这是四爷的眼珠子、心尖肉？真出点差池，她们丢的可不是饭碗，而是性命。谁敢冒这个险？

  她抱着这实心的小胖墩，右臂酸困了便换到左臂，心里不免嘀咕：这带孩子，果然还是得男人来，力气大，耐力足，天生适合这体力活。转念又想到四爷，他左肩旧伤未愈，抱着这孩子时，不知会不会牵扯着疼？不过，她不会操心这用不着的事。这总是右手抱着孩子，长此以往，怕不是要跟那些打羽毛球的似的，练成一条胳膊粗、一条胳膊细？

  又强撑着逛了一小段路，江明珠只觉腹中饥饿感阵阵袭来，现在都已经过了她吃饭的时间了。她实在撑不住了，赶紧将怀里这尊小金宝小心翼翼地塞回奶娘怀中，用力甩了甩又酸又困、疲乏难受的胳膊，强笑道：“不打扰你们照顾小郡主了，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去了。”

  奶娘面露难色，抱着又开始扭动哼唧的萧沐霖，为难道：“姨娘，您这突然放手，只怕小郡主待会儿要闹……”

  江明珠一想也是，自己这“人形座驾”突然停运下线，乘客怕是会有意见。她便俯下身，对着萧沐霖那张粉嫩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小郡主再见，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好不好？”

  也不知是这告别起了作用，还是小家伙终于也逛累了，萧沐霖竟没有立刻哭闹，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没哭那就是同意了！

  江明珠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巧燕和疏影，脚下生风地往自己院子赶。

  还没到院门口，远远就看见豆儿正站在那里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焦急。这也难怪，江明珠平日吃饭向来准时，今日更是做了她想吃的凉皮和肉夹馍，怎会过了饭点还不见人影？

  跟着出去的巧燕和疏影也没个人回来报信，豆儿急得在院门口来回踱步，像拉磨的驴子。小红和小翠说要出去寻人，豆儿还拦着，说过一会儿姨娘还没回来再去找吧，她向来厌烦出风头，这第一回出院子就大张旗鼓地闹一回，姨娘也不会乐意。

  幸好，没等多久，就看见江明珠三人匆匆回来的身影。

  豆儿一见，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赶忙迎上前。

  江明珠见她等在门口，心里过意不去，歉然道：“等急了吧？是我们回来晚了，在外头耽搁了。”

  豆儿脸上露出笑容：“急倒是不急，就是一直担心这饼子放久了，外皮该不酥脆了，口感就差了些。”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也不必把饭菜摆到外间八仙桌去，索性就在厨房的桌子上吃。

  豆儿麻利地洗了手，将已经放凉的饼放锅里重新加热，又把旁边的饼胚子拿起来处理一下再放入锅中。只见她将那圆饼坯子熟练地团弄成一个小碗状，放入烧热的锅里，不多时，饼底便烙出了一圈焦黄漂亮的“菊花心”。她手腕一翻，将饼子整个儿翻过来，另一面也烙得色泽均匀，呈现出诱人的“虎背”花纹。两边都烙得恰到好处后，她用锅铲将饼子取出，放在案板上。

  接着，她从一直温着的卤锅里捞出一块肥瘦相间、色泽酱红的腊汁肉，用宽厚的刀背轻轻一压一抿，那肉便酥烂开来，再随意剁上几刀，香气四溢。那烙好的饼子，她也不用刀划，直接用手在饼边用力一捏，饼子便听话地张开了嘴，露出中间热气腾腾的空隙。她舀起一大勺喷香的肉末，稳稳地塞了进去，一个鼓囊囊、香喷喷的肉夹馍便成了。

  先把这做好的肉夹馍装好给江明珠，豆儿又开始拌凉皮。

  那凉皮也是绝佳。豆儿操起厚背刀，duang duang duang几下，便将整张凉皮利落斩成宽窄均匀的条状，抓入海碗，扔进孔洞绵密的面筋，接着便是眼花缭乱的调味：盐、香醋、蒜水、焯过水的豆芽黄瓜丝，最后，舀起一大勺她精心炼制的、飘着芝麻与多种香料气息的特制红油，那油色红亮，辣而不燥，香味醇厚，往那白生生的凉皮上一浇，顿时如同画龙点睛，强烈的色彩对比与复合香气瞬间炸开，刺激得人口舌生津，食欲大开。

  江明珠满足地吸了吸鼻子，对豆儿几人道：“你们都洗了手，赶紧一起吃吧，过了饭点肯定都饿坏了。今天辛苦豆儿了。”

  豆儿一边麻利地拌着凉皮一边笑：“姨娘说哪里话，您吃得顺心满意，奴婢就不觉得辛苦。”

  几人谢过江明珠，洗净手，也围着小桌坐下，一同享用这迟来的午膳。

  这凉皮配肉夹馍，江明珠从去年念叨到今年，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软的饼皮裹着爆汁的腊汁肉，那滋味竟比记忆里现代街头的老字号还要美妙几分 —— 果然还是现烙现做、真材实料的最香！

  肉夹馍空口吃已是麦香浓郁，饼皮酥脆内里柔软，肥肉部分入口即化毫不腻口，瘦肉酥烂饱含肉汁，不干不柴，堪称一绝！再配上那酸辣开胃、清爽弹牙的凉皮，简直是神仙搭配！

  如果说还有什么缺憾，就是肉夹馍的肉里没加上凹下砧板里的木屑，加上之后好吃程度可能提高一个等级！

  江明珠吃得心满意足，一边吃一边不住口地夸赞豆儿手艺，夸得豆儿心花怒放，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自打她留在姨娘院里做厨娘，就发现这位春杏姨娘性子随和，在吃上尤其讲究，爱吃、懂吃、能吃，而且从不吝啬对厨子的夸奖，这让豆儿干起活来格外有劲头。更难得的是，姨娘在吃食上常有独到见解，偶尔点拨一句，往往让豆儿有茅塞顿开、一通百通之感，这让她觉得干活都格外有劲头。

  豆儿也曾好奇过姨娘这些吃食知识从何而来，是否正经学过，可有些寻常的东西她又似乎不知。她悄悄问过跟姨娘最久的巧燕，巧燕只含糊说姨娘从前在太子府厨房待过，许是那时见识的。豆儿便自行脑补，不是说太子的厨房特别大天南海北的菜都能做吗，姨娘定是那时偷师学艺，故而所知博杂却不成体系。

  用完饭，江明珠抱着萧沐霖晃悠那半天，体力消耗巨大也懒得再去遛弯消食了。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直接回房睡午觉了。

  小红留下来帮着豆儿清洗餐具灶台。

  这厨房原本也不是如今这般模样，还是传统的布局。直到确定两处院子都划归江明珠使用后，巧燕和疏影才着手，按照江明珠的一些习惯，将两处院落细细规整了一番。

  厨房起初未动，豆儿观望了一段时日，见别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什么东西该固定放在哪里，哪些可以灵活取用，都自有章法，用起来十分便宜。她终于忍不住去找了巧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巧燕妹妹，我看你们把各处都规制得极好，能不能……也帮我把这厨房规制规制？”

  巧燕体贴道：“豆儿姐姐不必勉强，姨娘也说过，一人一个习惯，顺手最重要。”

  豆儿忙道：“好妹妹，这就是我的私心了。我是瞧着你们规制得好，可我自己又琢磨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这才厚着脸皮来请妹妹帮忙呢。”

  巧燕这才应下。她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先花了几日功夫，在厨房里静静观察豆儿如何做事，各种物件如何使用频率最高，这些物件都是如何使用才动手给她规制。观察明白了，她才动手重新规划。一番调整下来，并未添置多少新东西，也未大拆大改，却让豆儿取用物品更加顺手，空间利用更合理，连灶台案板都更容易清理了。

  豆儿惊奇不已，连连夸赞巧燕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妙手！

  巧燕被夸得脸颊绯红，连连摆手：“豆儿姐姐快别夸我了，我这些都是平日看着姨娘做事、做活计时，一点点琢磨、学来的，实在是姨娘的功劳。”

  豆儿心里暗暗佩服：姨娘果然厉害，连这些过日子的巧思都这么多，跟着姨娘，总能学到新东西。

  豆儿和小红正一边闲聊一边收拾着厨房，巧燕又掀帘子进来了。

  豆儿问道：“怎么？可是姨娘还要添茶水？”

  巧燕摇摇头，笑道：“不是。姨娘说她今日出去走了一趟，有些乏累，睡得也晚，怕是午觉醒得也会迟些。特意吩咐了，若是到了晚膳时辰她还没醒，就让咱们先吃，不必等她。”

  豆儿感慨：“姨娘真是体恤下人。今中午你们迟迟不归，我还以为会在别处用饭呢。”

  巧燕笑着打趣：“那怎么可能，姨娘最喜欢你的手艺，怎么舍得去别处吃。不过是路上绕远看景耽误了，好姐姐，你放心，姨娘可没变心。”

  江明珠好久没出过门，这次久违的出门社交一圈，外加抱娃“有氧运动”，实在是身心俱疲。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深沉，直到感觉窗外光线变得昏黄柔和，她才悠悠转醒，慵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

  然而，就在她伸展到一半时，耳畔清晰地传来一阵“啊啊哦哦”的、属于婴孩的、绝不该出现在她床上的声音。

  不是吧……

  江明珠身体一僵，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去。

  只见萧沐霖不知何时被放在了她的身边，正安安稳稳地躺着，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见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江明珠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晃了晃脑袋。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

  幻觉，都是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萧沐霖依旧安稳地躺在她旁边，见她看过来，甚至还咧开没牙的小嘴，冲她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堪称“灿烂”的笑容，小手小脚也跟着愉快地蹬动了几下。

  江明珠：“！！！”

  江明珠的瞌睡虫瞬间被吓飞到了九霄云外，内心发出一声土拨鼠般的尖叫：这、这、这算什么？买一送一，睡醒一觉还附赠一个娃吗？！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真的还没睡醒。

  这突如其来的“同床共枕”，比抱着走一个时辰还要让她头皮发麻！

  这小祖宗，是怎么跑到她炕上来的？！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内室，只有窗外渐沉的暮色，和身边这个对她露出“无齿”笑容的小祖宗。所以，到底是谁？什么时候？把她放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