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雨水雨水

作者:苟花花
  四爷萧景樨面对太子的询问,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顺无比:“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府中内外大小赏赐不计其数。臣弟不过是蒙殿下恩典,偶然得此侍婢,岂敢劳烦殿下记挂。如今她侥幸能为臣弟绵延子嗣,全赖殿下福泽庇佑,臣弟心中唯有感激,万万不敢以此等微末小事烦扰殿下。”

  太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似是要穿透他恭谨的表象,探寻内里的真实情绪。片刻后,太子才忽然一笑,伸手亲自将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的四爷扶起,语气恢复了身为兄长的温和:“四弟何必如此拘礼?你有此等喜事,为兄也替你高兴。来,再饮一杯,预祝佳人生产顺利,母子平安!”

  四爷与王妃连忙再次举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笑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待太子转身走向其他皇子,这对夫妇才缓缓坐下,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得体的浅笑,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继续慢条斯理地用着面前已有些微凉的膳食。

  宫宴终了,众人依序散去。在宫门处登车时,恰巧遇见了八皇子与八皇子妃。八皇子妃陆玉莹即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难掩脸色的苍白憔悴,她裹在厚重的貂裘里,怀中即使抱着手炉,露出的指尖依旧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八皇子萧景桓却似全然未见,径直自己登上了马车,并未理会跟在他身后、步履略显迟缓的王妃。

  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驶回四皇子府。沿途,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映着皑皑白雪,透着浓浓的年味。

  然而,马车内的四爷与王妃,却是一片沉默。方才宫宴上太子那番话,如同冰冷的雪水,浇在两人心头。

  太子……他真的不记得春杏了吗?

  那个因为太子一时兴起、带着羞辱意味“赏赐”过来的女人,曾让他们度过了那样长一段备受煎熬、忐忑难安的时光。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四爷身上一个难以磨灭的、象征屈辱的印记。

  而如今,太子轻飘飘一句“不记得了”,仿佛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而他,很可能……是真的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比刻意的羞辱更让人感到一种荒谬的冰冷。他们视若枷锁、苦苦挣扎的源头,在施加者那里,或许根本无足轻重,转眼即忘。

  多么……可笑。

  皇宫,养心殿。

  皇上卸去了一身繁重的礼服,靠在暖榻上,闭目养神。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太子在席上跟老四说了些什么?”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将太子与四爷的对话,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皇上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殿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缓缓道:“过了年,他就二十五了吧。”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躬身,陪着笑:“陛下,太子殿下……还年轻,心性未定呢。”

  “年轻?”皇上猛地睁开眼,眼底锐光一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愠怒,“他二十五了!不是五岁!还小?小个屁!”

  大太监吓得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皇上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两股浊气,像是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他重重地向后靠在引枕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语气沉痛中带着一丝无力:

  “他奢靡挥霍,贪图享乐,爱听奉承不肯纳谏……这些,朕都能忍!朕都能替他兜着,替他擦屁股!可他的弟弟们……他的弟弟们还这么小,他就已经开始容不下了吗?!居然用那种话去羞辱自己的亲弟弟!还送个家生子去恶心人!他……”

  皇上猛地顿住,将后半句更加严厉的评判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整个暖阁内,所有伺候的宫人皆屏息凝神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得自己能化作桌椅板凳等死物,唯恐发出一点声响,触怒了此刻圣心不悦的帝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那红彤彤的宫灯,似乎也驱不散这深宫禁苑之内,源自权力顶峰的怒意。

  过年期间,四爷也得了长假,从小年一直放到正月二十,真可谓酣畅淋漓。

  这种放假精髓为什么没能流传到后世?!

  得了闲的王爷和王妃,便时常一同到江明珠这里坐坐。有时一起玩玩那改良过的扑克牌,有时讲讲见闻趣事,当然,四爷那“硬核”胎教也并未完全落下。氛围倒是比以往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与随意。

  江明珠研发出的扑克牌,王妃也仔细学了玩法,多做了几副牌交给四爷别的后院的女人,毕竟在后院真的很无聊。

  王妃吴明雅闲来也翻阅小姚大夫整理的那些病例记录,看着上面描述的各种生产状况、产后病症,常常看得呲牙咧嘴,感同身受般皱紧眉头。

  江明珠使坏,见她看得投入,便故意解开衣衫,让她看自己那毫无遮掩的孕肚。

  吴明雅此前虽也隔着衣物抚摸感受过胎动,但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孕肚的全貌——那高耸如小山般的隆起,薄薄的皮肤被撑得发亮,下面清晰可见胎儿鼓动时顶起的尖锐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肚而出,还有那蜿蜒爬满肚皮的紫红色妊娠纹……一切都显得那么……让人恐惧。

  吴明雅下意识捂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安慰江明珠:“没、没事的,等生完了……好好将养,总会……总会恢复的。”

  江明珠却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会恢复的。就算瘦下去,肚皮也会松垮垮地耷拉着,紧不回去了。”

  这个时代,对女子产育之事向来讳莫如深,多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女人总要走这一遭”之类的含糊话语搪塞过去。从未有人如此清晰、直白地告诉一个未生育的女子,怀孕、生产、产后,你的身体究竟会经历怎样具体而微、甚至堪称残酷的变化。

  王妃第一次直面这血淋淋的现实,本就被那巨大的孕肚吓了一跳,此刻听到江明珠说生完也无法复原,脸色更是白了几分,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小姚大夫,目光中带着求证与一丝侥幸。

  小姚大夫姚芷兰在江明珠的眼神示意下,只得硬着头皮,微微点头,低声道:“回王妃,姨娘所言……确是实情。产后肚皮松弛,确需漫长时日恢复,甚至……难以完全恢复旧观。”

  吴明雅倒吸了一口冷气,扶着炕桌边缘,半晌没说出话来。

  江明珠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仿佛刚才投下惊雷的不是她,语气依旧平淡:“小姚大夫她们整理了这么多病例,都是宝贵的经验。王妃若有空,不妨像安排别人教她们拼音那样,也让她们轮流讲讲课。”

  吴明雅还沉浸在“肚皮松垮”的震撼中,懵懵地问:“讲……讲什么课?”

  江明珠穿好外衫,挺着肚子重新坐稳,听到她这问题,嘴角勾起云淡风轻的笑意,反问道:“不是已经派人教她们拼音了吗?就让她们也像教拼音的老师一样,给大家讲讲,女子怀孕时身体会有哪些变化,什么是正常的,什么又是需要警惕的不妥之处。免得大家到时候……一无所知,白白害怕。”

  “给大家?”吴明雅捕捉到这个词,疑惑更深,“给……谁学?”

  江明珠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孕期的慵懒,但说出的话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当然是……府里的姐妹们都学学嘛。大家……不都是要替四爷开枝散叶、生儿育女的吗?”

  王妃怔住了,看着江明珠那含笑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元宵节,江明珠依旧未能出席府中的宴饮,不过院里倒是得了几盏做工极其精巧的花灯,她也都让巧燕她们高高兴兴地挂了起来,给院子添了几分节庆色彩。

  晚上,院里的众人又都聚在院里仰头看王府统一燃放的烟花。

  江明珠看着夜空中绽开的璀璨焰火,觉得今年除夕和元宵的烟花,无论是花色品种还是燃放效果,明显比去年更胜一筹,也不知道是打通了哪里的任督二脉。

  过了正月二十,四爷便结束长假,恢复往刑部上值去了。

  正月二十一是雨水节气,天气虽依旧寒冷,但风中已隐约带了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冰雪开始悄然消融。

  这日,江明珠兴致颇高,竟坐在小厨房里,指挥着豆儿、粟儿弄了一桌“豆腐宴”。说是豆腐宴宴,其实便是将黄豆从豆浆到豆腐的过程尝了个遍。

  精选的黄豆提前泡发饱满,用石磨细细磨成乳白的浆汁,倒入大锅中煮沸。煮豆浆最需耐心,要不停地搅拌,防止糊底和溢锅。更要小心那“假沸”现象——豆浆加热后表面泛起大量泡沫,看着像是滚开了,实则未熟,饮之容易中毒不舒服。需得真正沸腾后,转为中小火,继续搅拌着维持沸腾五到十分钟,才算稳妥。

  头一道,便是这滚烫的熟豆浆,舀上一碗,调入晶莹的白糖,就着一块刚出炉、撒了芝麻的咸酥肉烧饼,暖烘烘地落肚,说不出的舒坦。

  豆浆再煮上一会儿,表面便会凝出一层淡黄色的油皮,这便是豆皮了。用竹签小心地将边缘与锅壁分离,再以长竿或长筷轻巧地挑起,那完整的一张薄皮,颤巍巍,滑嫩嫩,直接淋上点酱油,入口便是浓郁的豆香与极致的嫩滑。豆皮展开晾干可以,也可以弄成丝,晾的时候不展开堆叠成一条就是腐竹,这豆皮下锅一炸一卷就是响铃卷。

  待豆浆温度稍降,按比例缓缓倒入卤水,轻轻搅动。奇迹般的变化开始了,豆花逐渐凝结,初时极嫩,几乎一碰即碎,用勺子连汤带水地舀出,便是嫩豆花,撒上白糖,吸溜着喝下,清甜润喉。

  待凝结得更厚重些,便成了豆腐脑。盛入碗中,浇上咸鲜的卤汁,点上辣椒油,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再配个酥脆的烧饼,那滋味,堪称一绝。

  若将这豆腐脑倒入铺着纱布的模具中,薄薄地铺一层,压一压,再铺一层纱布,如此反复,用重物压出多余水分,便得到了层层叠叠的干豆腐,也叫千张,干豆腐炒菜或是卷东西吃都可以。

  今日时间紧,今天就不做干豆腐,直接将豆腐脑倒入垫了纱布的方木框里,压上重物。待水分沥得差不多,拆开纱布,便是方方正正、颤颤巍巍的水豆腐,还带着热乎气。切下一块,无需复杂烹调,只略撒细盐,点几滴酱油,或者抹上一点农家黄豆酱,那原汁原味的豆香便充盈口腔,简单而美味。

  还有水豆腐渗出的水,也好喝。

  一院子人热热闹闹地分吃着这从豆浆到豆腐的各式花样,厨房里香气弥漫,笑语不断。

  江明珠也心满意足地用了不少,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还带着享用美食后的惬意红晕。看着大家开始收拾整理吃完的碗筷。

  她转向身旁的巧燕,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添杯茶一般,轻声道:

  “巧燕,扶我回屋里去吧。”

  她顿了顿,迎着巧燕瞬间紧张起来的目光,清晰而镇定地补充道:

  “我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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