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狼来了咩
作者:苟花花
江明珠醒来时,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问了巧燕,说是四爷去刑部上值了。
这大冷天出门上班要一路唱着勇气才能哄住自己。
她贪恋被窝里的热乎气,不想起身,又惦记着外头的雪景。便裹紧了被子,像只笨拙的蚕蛹,慢吞吞蠕动到窗边,撩开厚重的毛毡窗帘,费力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雪已经停了,白茫茫一片,积雪足有一寸厚,将平日里看惯的院落景致都覆上了一层洁净柔软的银毯。
巧燕正端着热水进来,一见她开窗,吓得连忙放下铜盆过来:“我的好祖宗!可不敢这么吹风!看一眼就快关上吧,仔细冻着了!”
江明珠也知道轻重,“嗯”了一声,老实缩回被窝里。
巧燕手脚麻利地赶紧把窗户关严实,又问她:“姨娘还起不起?若不起,这窗帘就先不摘了,还能挡些冷风。”
江明珠想了想,还是决定起来。她如今月份是大,姚芷兰也叮嘱过,在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适当活动利大于弊。
巧燕便服侍她起身,叠好被子,又将那厚重的毛毡窗帘摘下。冬日严寒,本来夜间是要用木板在外边封窗挡风的,江明珠嫌麻烦又憋闷,四爷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差人送了这几块厚实挡风的毛毡过来,给她当窗帘、门帘。
也行吧,江明珠心里嘀咕,人虽然阴晴不定,好歹钱和东西到位了。
裹得严严实实地来到廊下,眼前果然是一片琼装素裹,雪地反射着阳光,亮得她眼睛冷不丁都有些刺痛。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眉骨上,虽然这点雪量,远不至于造成雪盲症就是了。
想到雪盲,不知怎么脑海里就闪过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德哈同人文,具体情节早已模糊,唯独这个涉及雪盲的片段居然还记得清楚。真是莫名其妙。
疏影轻声问她:“姨娘,要不要走一走?您惯常走的路已经扫出来了。”
院子里,丫鬟婆子早已细心地将她常走的那条路清扫出来,露出没有积雪的地面。但江明珠看着那两旁堆积的雪,还是忍不住想起在太子府时,那位因为踩到冰不慎跌倒导致流产的良媛。还有一群人在院子里跪着被太子妃审讯然后挨板子,即使隔了这么久,想起来那挨板子的痛依旧心惊肉跳。
她定了定神,终究还是扶着疏影的手,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扫净的路。疏影丝毫不敢大意,稳稳搀扶着她。
冬日萧瑟,院里那些她当盲盒种下的花花草草,早已做好了过冬的措施,看不出什么绿意了。
疏影见她兴致不高,便道:“姨娘,府里的梅花这几日开得正好,您要不要去看看?”
江明珠想起王妃之前也邀请过她一同赏梅,当时她便婉拒了。此刻更是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去了,天冷路滑,还是在院里自在。”
哪里是天冷路滑,四爷那蛇精病一样的脾气,她可不想招惹他,老老实实缩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最是安全。
中午吃的是驱寒暖身的胡辣汤,配着烤得外酥里嫩的羊肉烧饼,还有厨房自己灌的香肠,以及一锅热乎乎的白菜炖豆腐。胡辣汤里她自己多加了胡椒粉,热辣辣一碗下肚,从喉咙到胃里,再到四肢百骸,都透出一股舒适的暖意来。
小红把炭盆里的火拨旺些,免得江明珠吃饭的时候感觉冷。
她和小翠在四爷生气离去不归的时候,也曾议论过江明珠失了宠将来是不是要被去母留子。被巧燕训斥过一顿后,江明珠本来就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转天两人的脸就被打肿了,江明珠还以为是巧燕打的,巧燕悄悄跟她说是因为她俩乱说,被晚星拿板子打的。
虽然她俩没被换掉,但是性格也安静了许多,不像原来那样叽叽喳喳爱说爱笑了。
屋里挂着厚厚的门帘子,光线显得有些昏暗,只有门上方的窗户透进些天光,勉强照明。
什么都只是“还好”,“凑合”。江明珠捧着碗,感受着那点暖意,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怀念起现代那些通透明亮的大玻璃窗,还有在家里只穿半袖短裤就行的地暖。
但是,没有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微暗的室内很快消散。
没有,可不就得凑合着过么。
江明珠一边吃饭一边又看到那座西洋钟,心里头一次生出点悔意——当初怎么就只撺掇四爷去研究什么拼音,没顺带提一提这玻璃的事儿呢?四爷既然能接触到洋人,也不知道他见没见过那透明剔亮的玻璃窗?要是能把屋里这糊窗的高丽纸都换成玻璃,又透亮又挡风,该多舒坦。
还有那羊毛,别光盯着绫罗绸缎,弄点毛线来,织个毛衣围脖,多好。真是越想越怀念她那要啥有啥的现代日子。
与此同时,王妃吴明雅在花园的暖阁里组织后院的女人们一起赏雪。
她今日难得有闲情,组织了李侧妃和杨、刘两位通房一起赏雪看梅。她没忙拼音之前就和她们没啥交集,一忙起来就更别提了,今天正好赶上第一场雪就组了局一起赏雪喝酒烤鹿肉,也算联络联络感情。
通房刘氏身子依旧单薄,但比前阵子卧床不起已是好了许多,脸上也见了些血色。
吴明雅见人都齐了,便举杯道:“如今天寒,各屋里用炭不必吝惜,若不够了,只管去支取,莫要冻着了。只是烧炭时务必记得留些缝隙通风,仔细炭毒伤身。”她如今管家,这些关乎性命安危的琐事,叮嘱得格外细致。
三人连忙起身道谢。饮了一杯,身上暖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李侧妃看着窗外雪景,感叹道:“眼看着就到腊月了,这年下诸事也该预备起来了。”
吴明雅点头:“是啊,日子过得真快,转眼这兔年就要过去,龙年将至了。”
通房杨氏接口,带着几分讨巧的笑意:“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极好,民间都说,是明年要降世的小龙自己预备足了口粮呢!”
李侧妃也笑着附和:“确实,今年收成确实好,收的东西多了价格也便宜,都能过个顺心年。”
说到此处,吴明雅再次端起酒杯,面向李侧妃,神色诚恳:“这段时日我忙于杂务,多亏了你帮着打理府中上下事物,辛苦你了,我在此谢过。”
李侧妃受宠若惊,慌忙站起身:“王妃言重了!能为您分忧,是妾身的福分,万万不敢受您这句道谢。”她入府多年,深知这位王妃并非口蜜腹剑、虚与委蛇之人,却也不敢受。
吴明雅拉她坐下,语气温和却坚持:“你做得妥当,是该受着的,我真心实意向你道一声谢。”
李侧妃见她如此,也不再推拒,举杯与王妃共饮。
放下酒杯,吴明雅又关切地问:“前些日子,小姚大夫可都去给各位妹妹诊过脉了?”
见众人点头,吴明雅便道:“小姚大夫是女子,咱们女儿家有些不便与姚大夫言说的症候,尽可同她细说。她虽主要负责春杏姨娘那边,但抽开身时,也能为姐妹们瞧瞧。”
几人闻言,再次举杯向王妃道谢。
杨、刘两位通房位份低,平日难得与王妃说上话,此刻多是安静听着。
李侧妃则与王妃聊着:“有个女大夫确方便许多,还是王妃想得周全。”
吴明雅却轻轻摇头:“想得周全也有限,终究是受限于人。费了力也只找到姚芷兰这么一个医术尚可的全科女医。”她像是随口问道,“宫里头想必也有女医吧?”
李侧妃回道:“有的,只是听闻多精于妇、儿两科,似乎……也没听说有特别拔尖的全科圣手。”
“小姚大夫是家学渊源,”吴明雅沉吟道,“却不知外人若想学医,该当如何?”
通房杨氏似乎略知些市井之事,小心接话:“回王妃,外人想学,需得拜师,通常要先做上三年杂役,师父瞧着品性资质都好了,才肯传授真本事。”
众人听了好奇,刘氏轻声问:“这三年……便是白做工么?”
杨氏道:“吃穿住用自是师父管着,但工钱是没有的。至于吃住得好坏……便全看主家良心了。”
吴明雅蹙眉:“太医院不是也招学生?不能去那里学么?”
杨氏摇头:“太医院选拔的多是官宦子弟,或是民间已有根基的医者,寻常外人……是进不去的。也有能人靠着自学成才,但是自学医术水平高低不齐,也有自己开方子把自己吃出毛病来的。”
话题至此,又有些沉重。
李侧妃见状,想起一桩事,便岔开话头:“说起来,八皇子妃……也该生了吧?先前去别处赴宴,听闻她这胎怀相也不甚稳,不知如今怎样了?”
吴明雅闻言,算了算日子,确是到了产期,便转头问侍立一旁的佩兰:“八皇子府上可有消息传来?生了吗?”
佩兰上前一步,低眉顺眼地回禀:“回王妃的话,昨夜便送来消息了……说……小皇孙福薄,生下来就没了。常顺公公说,爷吩咐了,若您没问起,便不必特意回禀,免得……免得徒惹您伤心。”
暖阁内霎时一静,方才赏雪饮酒的些许暖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散。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染上了一层物伤其类的黯然与伤怀。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在心头弥漫的寒意。
吴明雅想着四爷昨夜歇在春杏那里,想必春杏也得知了八皇子府的噩耗,春杏如今月份这么大,可别被这消息惊着了,动了胎气。她便吩咐佩兰:“去折几枝开得好的梅花,送到春杏姨娘院里,给她瞧瞧,也静静心。”
佩兰应声下去安排。
经此一事,席间众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没了胃口。
吴明雅强打精神道:“都别愣着了,把这些分吃了吧。小姚大夫不是说了么,身子养得壮实些,才不容易生病。”
话虽如此,这顿饭终究是吃得没了滋味,很快便散了。
回到自己房中,吴明雅也觉恹恹的,拿起那叠拼音手稿翻了几页,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嬷嬷进来禀报:“王妃,爷今日已吩咐将两位稳婆接进府里安置了,您可要现在宣她们过来瞧瞧?”
吴明雅看了看西洋钟,略一思忖:“这个时辰,春杏怕是要歇午觉了。等下午吧,稳婆来了总要去她那儿认认脸,索性等下午我同姚大夫他们一起过去。”
到了下午,王妃便领着姚大夫、姚芷兰、周嬷嬷,以及新来的刘、钱两位稳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江明珠的偏院。
江明珠刚睡醒不久,正捧着杯热水小口喝着,一见这阵仗,有点发懵,下意识地看向巧燕。昨天不是刚会诊过吗?怎么又来了?还多了两个生面孔的婆子?
王妃见她疑惑,温声解释道:“春杏,这两位是爷今日刚请进府的稳婆,带她们来先让你认认脸,熟悉熟悉。” 她指了指那两位穿着干净利落、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
刘稳婆和钱稳婆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问安,自我介绍,言语间透着一股沉稳干练:“奴婢姓刘(钱),做这行当二十多年了,经手的产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请姨娘放心,定当竭尽全力。”
江明珠看着她们,心里稍微定了定,看样子都是经验丰富的熟手。她脸上露出乐呵呵的表情:“那就辛苦两位妈妈了。”
王妃见状,语气也轻松了些,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姚大夫、姚芷兰、周嬷嬷和两位稳婆,对江明珠道:“你看,这便是你生产时守在身边的人手了,大家都会尽全力保你们母子平安。”
江明珠目光扫过这堪称“豪华”的接生团队——一位全科男大夫,一位全科女大夫,一位精于妇科的嬷嬷,外加两位资深助产士。放在这时代,这配置确实算顶配了,四爷和王妃在这方面,倒真是没含糊。
江明珠突然皱起眉头,捂住肚子,表情痛苦:
“啊——!痛……好痛!我……我肚子好痛……好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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