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菀菀类卿
作者:苟花花
江明珠是在一种过于安静的氛围里醒来的。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混沌的意识就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太静了。没有那惯常存在的、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没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更没有那种即使无声也存在的、迫人的存在感。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在炕上扫了一圈。
我擦?
旁边空空如也。那个平日里她醒来时早就在处理公文的身影,不见了。
她一个咕噜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屋子里真的只有她自己!连常顺或者晚星随时等候吩咐的身影都没看到。
心里咯噔一下,某种不切实际的期盼冒了出来。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扒着窗户框,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张望——
院子里,只有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在慢悠悠地打理着落叶,平日里守卫在院门附近的身影也不见了。
真的……不在?
也顾不上换下寝衣,她趿拉着鞋,直接推开房门跑到了院子里,激动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两个小丫鬟见她只穿着寝衣就跑出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姨娘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江明珠也顾不上形象,急切地问:“四爷呢?怎么不在?”
其中一个小丫鬟恭敬地回答:“回姨娘的话,四爷今日一早便进宫谢恩去了。”
哦,进宫去了。
好吧……不是她暗暗期盼的“终于搬走了”。
但是!
四爷不在!
这个结果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心底那点小小的失望。刹那间,江明珠只觉得天也高了,气也顺了,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那压在心口无形的大石头仿佛被搬开了,浑身轻松得能飘起来。
爽!
她忍不住舒展双臂,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淋漓尽致的懒腰,感觉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吧作响,畅快无比。
“姨娘……”小丫鬟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
江明珠收回手臂,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大手一挥,吩咐道:“没事!我好得很!去,跟厨房说,我中午想吃凉皮!还要肉夹馍!要多多放辣子多放醋!”
她心情大好,连带着胃口也开了,感觉今天中午能吃下两大碗!
小丫鬟显然没听过这两样东西,愣了一下,迟疑地确认:“姨娘……您说的凉皮和肉夹馍,是吗?”
“对,凉皮,肉夹馍。”她心情很好,一字一顿的重复。
小丫鬟领命去了。
江明珠哼着歌换衣洗漱去了。
没一会儿小丫鬟回来禀报她,厨房问凉皮和肉夹馍是不是就是凉面和烧饼夹肉。
“……”
江明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坏了!
得意忘形了!她忘了现在是古代,凉皮和肉夹馍这东西,说不定还没发明出来呢!或者说,可能有但是现在不在王府邸的日常菜单上。
看着小丫鬟茫然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江明珠一口气堵在胸口,刚才觉得能多吃两碗的豪情壮志,瞬间瘪了下去。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呃,就、就按厨房理解的,凉面和烧饼夹肉做吧”
小丫鬟领命而去。
江明珠顿时觉得人生索然无味。那种渴望落空的感觉,如同加班到深夜想买块小蛋糕犒劳自己,却发现橱窗已空。又像特意绕路想去心仪的小馆子打牙祭,却看到卷帘门关着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
菀菀类卿,但它不是啊!
凉面终究不是凉皮那爽滑弹牙、裹满辣子香醋的滋味。烧饼夹肉也不是肉夹馍那酥香的馍皮与肥瘦相间、汁水丰盈的腊汁肉灵魂碰撞的感觉。
这巨大的失落感让她连站着都觉得无力,索性“顾涌顾涌”地挪回屋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头栽倒在那张如今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大炕上。
然后,开始毫无形象地打滚!
从左滚到右,从床头滚到床尾,甚至对角线斜着滚!偌大的炕面,再也没有那个需要小心避让、连呼吸都要放轻的冰冷存在。
横着睡!竖着睡!斜着睡!
一个字——爽!
虽然吃不到想吃的,但能独占大炕肆意打滚,这“自由”的滋味,勉强也算弥补了一点点心灵和味蕾的创伤吧。
另一边,小丫鬟将江明珠那“凑合版”的菜单带回了小厨房。
厨娘豆儿和粟儿姐妹俩听了回话,互相看了一眼。姐姐豆儿一边利落地开始和面准备做“烧饼”,一边小声跟妹妹嘀咕:“你说,姨娘原先想吃的那个‘凉皮’和‘肉夹馍’,到底是个啥样儿?听着跟咱们要做的凉面、烧饼夹肉差不多,可感觉……又不太一样。”
妹妹粟儿正在洗菜,闻言也点头:“是呢,光听名儿就觉着不一样。这位姨娘,别看年纪不大,嘴是真刁,也是真会吃。她既能说出来,想必是真有这东西,只是咱们没见过。”
豆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遇到知音般的感慨:“唉,可不是嘛。给她做饭,虽说有时候要求怪了点,但她是真识货,也能品出好赖来,看她全吃了吃得香,咱们这心里也舒坦,比对着那些食不知味的强多了。”
粟儿眼睛转了转,带着点跃跃欲试:“姐,你说……咱们要不啥时候壮着胆子,问问姨娘那‘凉皮’‘肉夹馍’到底咋做?说不定能学个新花样呢?”
豆儿立刻瞪了她一眼,手下揉面的力道都重了几分:“老实做你的饭!别起这幺蛾子!主子们的心思是咱们能瞎打听的?规矩还要不要了?仔细你的皮!”
粟儿被姐姐训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提,老老实实地继续揉搓手里的面团,只是心里对那未曾谋面的“凉皮”和“肉夹馍”,到底存下了一份好奇的念想。
在炕上滚够了,那股子因为吃不到凉皮肉夹馍而起的憋闷,连同独占大炕的新奇劲儿,都渐渐平复下来。江明珠摊开手脚,呈一个大字型躺平,目光虚虚地望着房顶,心神却飘到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算算日子,这孩子,也该快四个月了吧。
从端午那晚被四爷强迫拉上榻,一次就中了招,到现在临近中秋,她月事又是在月中,满打满算,差不多就是四个月了。她还能记得这种现代医学的算法,还是托了当年癌症住院治疗的“福”。那时她住在护士站旁边的走廊加床,夜半人静,总能听到小护士们抱着书在护士站低声背诵,什么“孕周从末次月经第一天算起”之类,听得多了,竟也留下点印象。
过了这么些年,穿越了时空,这点无关紧要的知识居然还记得大概,也是不容易。只可惜,更多能救命、能安身立命的专业知识,她倒没记住多少,净记了些边角料。
她轻轻拍了拍微微凸起的小腹,手感坚实。说来也怪,肚子里这个小东西,似乎真有点不同寻常。之前那个清晰得诡异的金龙入怀的梦,大概就是所谓的“胎梦”吧?而且,自打她知道有孕,月事也再没来过。除了嗜睡,竟是半点不适都没有,不恶心不吐,胃口好得能吞下一头牛。
“小龙啊小龙,”她对着肚子,用气音嘀咕,带着点谈判的架势,“你要是有灵性呢,咱们就继续保持这种合作愉快的状态。我吃好睡好,你平平安安出生。你要是不愉快嘛……”她故意拉长声音,哼哼了两声,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威胁。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下腹部似乎……动了一下?
嗯?
江明珠猛地抬起头,视线聚焦在自己的肚子上。刚才那一下,轻微却清晰,像是有个小气泡在里面轻轻破开,又像是有条小鱼用尾巴扫了一下内壁。
错觉吗?是肠子在蠕动?是……屎在动?
仿佛是为了抗议这个粗俗且不敬的猜测,她的肚皮紧接着又动了两下!这次感觉更明显了些,是一种来自内部的、独立的、小小的撞击感。
江明珠愣了片刻,缓缓重新躺平。脑子里有点乱。
按理说,这个世界,或者说她认知里的科学世界,是不该有什么鬼神之说的。按理说,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死了,不该再有穿越重生这种离奇事。
可是……江明珠本人应该已经死于癌症晚期,但是她现在确确实实活着,以另一个身份,在另一个时空。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放在肚子左边,低声道:“合作愉快。”
顿了顿,她又伸出右手,同样掌心向上,语气带着点试探:“合作不愉快。”
几乎是立刻,在她左侧腹部的位置,清晰地、飞快地动了两下!紧接着,像是为了强调,又补了一下!
三下。
江明珠盯着自己的肚子,眨了眨眼,心里那点荒谬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确认感取代。
行吧。
她收回手,重新拍了拍肚皮,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算你识相。
跟肚子里那位神秘“访客”达成了初步协议,这事儿像颗定心丸,让江明珠一整个上午都心情颇佳,连带着中午用饭时,都不自觉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能平安生下孩子,不成为这古代可怕产育死亡率的一个冰冷数字,当然是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大好事!她的核心目标可一直没变——活到寿终正寝,所处的环境爱怎么变怎么变,这目标始终朴素而坚定。
眼前的“烧饼夹肉”和“凉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芝麻烧饼烤得恰到好处,饼皮油润,一口下去,酥脆掉渣,满口焦香。里面夹的卤猪肉,咸香入味,肥瘦比例拿捏得极好,瘦而不柴,肥而不腻。
凉面是手抻的,根根细韧爽滑,浇上浓香的麻酱、清爽的黄瓜丝、提味的蒜水、喷香的辣椒油,再淋上点睛的醋,搅拌均匀,味道确实不错。
厨娘豆儿和粟儿的手艺是没得挑。
但是!
江明珠嚼着嘴里喷香的烧饼,心里那个小人却在疯狂呐喊:菀菀类卿,可他X的它终究不是卿啊!
肉夹馍,那得是手打的白吉馍!要的是那股子韧劲儿和麦香,讲究个“钢圈虎背菊花心”,外皮焦黄酥脆,内里绵软,是“两张皮”的妙处。那腊汁肉,得用肥瘦相间的猪前腿,在老汤里熬煮得稀烂,捞出来不用切,得用刀背这么一抿,肥肉瞬间化开,瘦肉丝丝分明,再浇上一勺滚烫的肉汤,往剖开的馍里狠狠一塞!那汤汁瞬间浸润馍心……至于加不加青椒香菜?随你!反正你自己吃爱加什么加什么!
再说凉皮,那得是薄如蝉翼、透亮爽滑的米皮或面皮,口感筋道,能在唇齿间弹跳。面筋更是精髓,蓬松多孔,吸饱了酸辣鲜香的汤汁,咬下去一口爆汁!辣椒油更是灵魂中的灵魂,要香而不燥,辣嘴不辣胃,回味悠长!
美!再配上一口冰凉的汽水,绝了!我跟你说!
菀菀啊菀菀,江明珠咽下口中滋味虽好却总觉得“差一层”的烧饼,内心哀叹,你为什么就不是我的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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